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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含J禁、BL言論/爵士百年大坑無可救藥陷落/關西笨蛋夫妻粉紅應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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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Lycosidae/狼蛛(試閱)

To me, fair friend, you never can be old,
For as you were when first your eye I eyed,
Such seems your beauty still.
(於我,老友,你將永不老去,
你將一如當初我眼凝視你眼
所映照的恆久之美。)
-Shakespeare’s Sonnet 104
 
 
 
那一時節的溫度比往年都來得更低一些,從街上呵出的白氣、冬裝主打的款式、和清晨總是結起一層薄霜的窗戶可以明顯感覺到這一點。就連倫敦從不止歇的犯罪活動,似乎也在這一波波冰冷的空氣中潛藏於或許更為溫暖的黑暗之下,短時間內平息下來。
 
「Sherlock?」
 
略低的聲音隨著手掌的重量按上前臂,黑髮的偵探幾乎在同一瞬間醒來,卻沒有做出任何回應,那個聲音咕噥著發出幾句小小的埋怨,然後更貼近了一些,隔著薄薄的T-shirt和睡袍化成一團溫熱的呼吸落在肩上,「你就非得這樣?起來,我知道你醒了。」
 
抱怨裡混雜了更為友好更為柔軟的情緒,Sherlock因此勾起嘴角,卻故意一動不動直到那隻手伸進那頭蓬亂的黑髮間隙輕輕揉梳、直到那個聲音終於挪到唇際停在嘴角,他才終於睜開眼,「John。」
 
「你到底有多懶得走進房間。」甚至不是個問句,小個子的前軍醫蹲在沙發邊無奈瞪著他,「我知道你沒有案子,所以,不上床睡覺的理由是什麼?」視線飄向偵探攤開放在胸口的一本雜誌,他搖搖頭,「為什麼你明明就熱愛看這些……女性雜誌,卻對名人八卦一無所知?」
 
「因為那些事情無聊到不值得浪費任何大腦空間去記憶,」Sherlock保持幾乎全身不動的姿勢,只有肩膀明顯聳了起來,「我看完,建立索引,然後就可以刪掉詳細內容,有必要的時候我自然知道該往哪裡去搜尋,這才是有效率的閱讀,John。」他停了一停,微瞇著眼呼出一個惺惺作態的假笑,「噢,我忘了,不是誰都做得到的。」
 
「顯然如此,」他同意,一邊用一種Sherlock喜歡但又同時難以忍受的方式揉他的頭髮,在他終於能夠丟出抗議的瞪視時在他臉頰留下最後一個吻,「離開沙發。我餓了,給你也做點早餐?」
 
「吐司和蛋,」Sherlock重新閉上眼睛,「還有茶。」
 
「我不會餵你吃,你知道的。」John的聲音裡已經沒了埋怨,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正同時做著更重要的事的散漫,Sherlock撇了撇嘴角,「講得好像你做過這種事一樣。」
 
「離開那張沙發,」John在廚房喊了回來,半是好笑半是強調,「或許下午我們可以出門走走?」
 
「如果到時我想出門的話。」John似乎把這當成了同意,Sherlock聽著他穩定的步伐在廚房移動,麵包加熱的香氣、煎蛋的氣味裡添加了培根的油香,Sherlock帶著一朵微笑蜷起身體,完全無視因而掉落的那本雜誌。
 
 
「看來我想要你至少換下睡衣再吃東西根本是奢望,」將兩份餐盤放在桌上,John瞥了眼依然窩在原位的Sherlock,嘆了口氣,他拿起報紙坐進自己的位子,「嗯哼。」
 
「有什麼有趣的?」雖然不想表現得太過明顯,但食物溫熱的香氣的確成功喚醒空蕩蕩的胃,黑髮的偵探默默移動到桌邊,一手拿起吐司塞進嘴裡,彎身隔著John的肩膀看報,沒等John回答已經嘖了一聲,「無聊。」
 
「最近的確很平靜,」咬著自己那份煎蛋,John翻動紙張,「好像約好了去休息一樣,也許是因為耶誕節快到了?」
 
意外地,Sherlock竟安靜了幾秒,「或許可以研究節日與犯罪頻率之間的關係,雖然統計學並不太有趣但多少有其必要。」
 
John微微側轉過頭,極近距離地盯著他看不出一絲玩笑的神情,「你認真的?」
 
「當然—不,這議題很有意思但太枯燥乏味,或許可以建議Lestrade指派些反正放在辦公室裡也只是裝飾品的部下去做。」Sherlock眨眨一隻眼睛丟出一個滿是惡意的微笑,在John忍不住噗哧的瞬間更縮近間距舔過他滿是笑意的嘴角,後退時卻又抿起唇,「但我還是無聊。」
 
「吃掉你的早餐,」明明是命令句,卻因為語調中的縱容顯得充滿愛意,John的注意力回到食物和報紙上,「也許晚些會有客戶上門。」
 
「那最好,」Sherlock同意,不帶有多大期望,他終於安份坐回椅子上吃起了自己那份早餐。
 
 
 
 
鈴聲響起時,John正猶豫著要把手上看到一半的小說扔向窩回沙發躺平的Sherlock以阻止他對電視節目的尖苛攻擊;或是乾脆無視時針才剛掠過三點,把他拖下沙發讓他可以轉而抱怨他才剛換上外出服裝。感覺上兩者都是不錯的選擇,而且事後都可以得到一時半刻的安靜。
 
「客戶,」Sherlock在門鈴響起的下一秒一躍而起,又在聽見上樓的腳步聲音癱了回去,「很心急、女的,嘖,女人的案件大多無聊。」
 
「注意你的態度,還有坐起來,」John終於還是把小說扔到他膝上,起居室門口傳來滿是遲疑的敲門聲,John隨之站起,「請進。」
 
「呃……嗨,」那是一個算不上漂亮,甚至當面說過話也可能轉頭便忘記長相的女人,深可可色的肌膚緊實健康,小心紮束在後腦的黑髮是最平凡普通的造型,唯一可能令人留下印象的,是她那對翠綠色的眼睛,在午後的暖光下隱隱閃動平和、令人愉悅的小小光芒—雖然它們現在似乎飽受驚擾折磨,眼角悲傷地下垂,深深的黑眼圈明顯表示睡眠品質低劣,而且可能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John對她笑了笑,「請進,我是John,John Watson,不過我相信妳要拜訪的人是Sherlock?」
 
女人怯怯微笑,以一種掩飾驚慌似的沉重步伐走進起居室,她在John搬來的椅子上坐下,深吸了口氣才又開口:「嗯……我聽說,Mr. Holmes很擅長……幫人解決困難。」
 
「我不處理感情問題,還有,跟蹤狂很無聊,」Sherlock翻了個白眼,在John的瞪視下抿緊嘴角,視線在女人身上轉過一圈,「住在倫敦,普通公司職員,不是銷售,行政……不,倉管?必定是不需要接待客人也不是機械性作業的工作,妳才能在星期二的午茶時間出現在這裡;未婚,養了寵物,貓,時間不長,妳的皮包和鞋底沾上的只有冬毛;至少兩、三年沒有男友……嗯,也沒有女友,妳的服裝、打扮,上次染髮和整理髮型都在將近半年之前,幾乎沒有化妝,連基本保養都做得很不仔細,這更證明妳現在不可能有交往對象;所以,要嘛妳是因為情人過世讓妳覺得生無可戀,唔,看來不是,妳走進門前先回頭確定沒有人在妳背後,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妳認為有人跟蹤妳,至少三個月以上或超過半年,妳盡一切方式想要藏進人群裡。如果妳要問我是不是有人跟蹤妳,是,這麼長的時間,不要小看人類在這方面的本能;如果妳要問我接不接這個案子,不,跟蹤狂很無聊,浪費時間因為他們從不悔過,去報警,換工作,搬家、申請更換社保號碼,賭他會因為找不到妳而放棄,下一個。」
 
「Sherlock!」John在女人發出一聲絕望的哽咽那瞬間皺起眉,他在Sherlock身邊坐下,伸手輕按他大腿邊側又旋即鬆開,「接不接你決定,不過你都這麼無聊了,至少聽聽她怎麼說?」
 
偵探反而轉頭看了他一眼,「為什麼?」
 
「因為你很無聊,而我實在不怎麼喜歡你太無聊;因為我知道被跟蹤狂跟著有多討厭,如果那變態剛好不是你的話我可能會用一切辦法找出那混蛋一槍斃了他。別真的告訴我你到底都跟著我去了哪,我不想聽,」在Sherlock不滿地哼哼時他補了一句,「想想Mycroft。」
 
那成功讓Sherlock深吸了口氣,「說吧,」像是終於肯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盡量簡潔。」
 
 
事情在最開始的時候是令人愉快的。
幾束並不鋪張的鮮花,寫著幾行詩句的卡片,沒有署名的確有點可疑,但對她來說……有一些些被人關注、被人注意的感覺是欣喜的,再加上花束總在每個星期三送到辦公室,同事們好奇欽羨的目光,偶爾一些含帶妒意的切切私語,一定程度滿足了她小小的、曾經以為自己永遠不可能被滿足的虛榮心。
但那只是最開始。
當同事們好奇討論著對方到底是誰呢?沒有署名表示收禮的人該知道吧?這麼熱情的男朋友總該介紹給大家認識一下吧之類的話題,她內心的困惑只有更甚。
因為她真的毫無概念。出現在桌上的花束、手寫的字跡,看來精緻的卡片,每一個在剛開始時讓她心跳加速的元素在事隔一、兩個月之後卻成了無法解釋的詭異。她有幾次攔住花店的店員試圖問出訂購者到底是誰,卻什麼答案也得不到。
透過網路或E-mail訂下的花束,卡片會在敲定訂單的幾天後送到店裡。
那些卡片呢?是不是郵寄來的?還是有人送來?不確定啊小姐,應該是郵寄吧
 
沒有任何線索能夠讓她判斷送花人的身份,直到那一天,她看著粉紅色卡片上端正的鋼筆墨跡,〈我的眼睛權充畫家,將你的美鏤刻心版,我的身體是那畫的框架,透過我的眼睛才能看見最美的畫像(Mine eye hath played the painter and hath steeled.Thy beauty's form in table of my heart;My body is the frame wherein 'tis held,And perspective it is best painter's art.)〉,她開始覺得害怕。
 
 
「我請櫃檯不要再收下那些花束,第一個星期還好,但第二個星期,花束就放在我家門口,和之前差不多的包裝,附上一張卡片。我搬家、換工作,事情還是一樣重覆,我找過警察,他們說,沒有證據,沒有實質上的傷害,他們什麼也不能做,我真的不曉得還可以怎麼辦,要怎樣他才會放過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只是個普通人,不聰明又不漂亮,我知道這沒什麼好得意的,可是我連男朋友都沒交過幾個,到底為什麼?為什麼是我?!」女人曲起雙手緊環住自己,以一種幾近歇斯底里的節奏前後搖晃身體,像是她已經這樣做過無數次,像是透過這些能夠得到一絲平靜。
 
John滿懷同情地看著她,他伸出手又輕輕縮回,張開口才想起還沒問過她的名字,「呃、小姐?」
 
她隔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一時失去焦距的翠綠眼眸緊盯著John卻像是根本沒看見他,John嘆了口氣,這次真的輕拍了拍她肩膀,卻輕碰即離,「我們該怎麼稱呼妳呢?」
 
「哦……Fitton,」她深吸了口氣、又吸了口氣,「Rosaline Fitton,我的確未婚,」她看了Sherlock一眼,雖然緩慢卻的確冷靜下來,「我的一個朋友說,她一直都在看Dr. Watson的Blog,裡面提到很多二位處理的、呃、奇奇怪怪的案件,她說,或許找二位幫忙會比警察有用一些。我,我會付酬勞的!我有存款,雖然不多,可是我、」
 
「那個再說,」Sherlock擺了擺手打斷她,再開口卻是對著John,「跟蹤狂很無聊。」
 
「請你們幫幫我!我已經受不了這種生活了!」Rosaline絕望地捏緊雙手,像是下定什麼決心般突然伸手拉高裙擺,露出雙腿上新舊不一的瘀痕、燙傷,幾道像是刀割的痕跡雖然不是非常嚴重卻已經到了需要縫合的程度,John在Sherlock明顯審視的目光移開和發表任何評論之前先開了口,「這是妳自己弄的?」
 
身邊的Sherlock嘟嚷了句什麼John卻沒理會,他以不至於失禮的專注再次掃視那些傷口,不同於暴力傷害,連那幾道刀傷都明顯是她自身手筆,John皺起眉。
 
「我這兩個月已經搬了三次家……上個月,我搬去一個朋友家暫住,她說沒關係,兩個人一起就不用怕,可是才不超過兩星期……她養的貓就失蹤了,我們怎麼找都找不到,明明門窗都關得好好的,小貓再怎麼鑽也不可能就這樣跑出去,而且那隻貓……也有一雙綠眼睛,再下一個星期,我收到的卡片上就畫了一隻綠眼的貓,是那個人在警告我,他不要我和別人在一起,我知道,我知道他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這些傷口……」
 
「我不敢留在朋友那裡,也不想回家……在家裡我睡不著,所以我--」
 
「所以妳弄傷自己,好去賴在急診室過夜,」Sherlock為她作結,卻不帶有太多情緒,「至少可以睡一覺,很聰明。」
 
John微微瞇起眼,他對Rosaline咧開一個包含複雜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我們需要討論一下,」他說,然後拖起Sherlock硬把他推進廚房。
 
「不想接,」Sherlock在John拿出馬克杯開始泡茶,明顯是想沈澱思緒時沉下臉,「我說了,跟蹤狂很無聊,就算我幫她找出那傢伙是誰又怎樣?在他們傷人或殺人之前警方基本上什麼也不能做,等人都被殺了也沒有意義了,他們不會改變更不會悔過,最好的辦法是自己躲起來,我還不需要在那傢伙身上浪費時間。」
 
「我們又不是警察,」John微微偏著頭,嘴角的微笑介於挑釁和一種難以準確說明的信賴之間,「你大可想個好辦法讓他不敢再跟著她不是?」
 
Sherlock瞇起眼瞪了他好一會兒,又在他塞來一杯熱茶時忍不住皺了皺鼻尖,「但跟監還是很無聊。」
 
John舉起茶杯啜了一口,比平時略暗的瞳孔顯得深思熟慮,「如果,」他開了口,突然粗礫的嗓音莫名讓Sherlock喉嚨一縮,「如果我說,我或許可以讓你就算跟監也不無聊呢?」
 
「……」Sherlock短暫的安靜像在判斷John話中的含意,末了他往前傾身,並不特別急促但比起平時確實更為沉重的呼吸刻意停留在John面前一拳之距,他很慢很慢地說,彷彿為了確保每一個音節滑出雙唇之前都沾染上那份漫不經心的性感,「我期待你的嘗試。」
帶著茶轉身走開,Sherlock在對Rosaline宣布他會接下她的委託時無疑聽見了走在背後的John藏在喉間低低的笑,就算不願承認,Sherlock還是知道光是這樣自己的心情就已經好了起來。
 
「謝謝你,Mr. Holmes!」Rosaline站起身,沒有接下John遞給她的茶杯,反而像是急切地想握住Sherlock的手,又在真的所有動作前縮了回去,她狀似不安的手指揪緊裙擺,停了一會兒才又突然回神,「那麼……我該做些什麼?」
 
「妳說,花束總在星期三送到?」Sherlock有些飄離的音調像是他正同時思考著什麼表面上毫不相干的事,他問。
 
「對,一直以來都是,我也不曉得為什麼,不過一直都是星期三。」
 
「那麼現在會送去妳家還是辦公室?」
 
Rosaline露出苦笑,「我不敢再讓櫃檯拒收,雖然我想他早就知道我住在什麼地方,但送去辦公室總好過送到家裡。」
 
「也就是明天。」Sherlock習慣性地闔起雙掌,十指相抵靠在胸前,John幾乎有種能從旁聽見他的大腦正在快速運轉的錯覺,「Sherlock?」
 
「妳什麼都不用做。John,記下她的電話和辦公室地址,」Sherlock只以下頷示意,「明天妳照舊去辦公室,我們會去接妳,有問題就打電話給John。」眼角瞥見John因為這句話扮了個小小的鬼臉,Sherlock不禁跟著挑起嘴角,「還有,明天開始,我們兩個暫時住在妳那。」
 
「咦?」
「Sherlock?!」
 
「三天,最多三天,那傢伙就會自己出來讓我們逮他,」Sherlock臉上自信的笑近乎狂傲,「輕而易舉。」
 
相對於Rosaline的驚喜,John盯著Sherlock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懷疑,「你在盤算什麼?」
 
「這嘛,你也知道跟蹤狂最不能忍受的事,」Sherlock聳了聳肩,令人訝異地,是他竟伸出手挽住了Rosaline手臂,「妳別回辦公室了,請假,今天回到家把門鎖好就不要再出來,晚餐我會讓人送去,到之前John會打電話。」
 
Rosaline愣在原地,又在聽見Sherlock略顯不耐的一句「聽懂了嗎?」時飛快點頭,「懂、懂了。」
 
「很好,我送妳下樓。」
 
這下連John都瞪大眼,他看著Sherlock挽著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出門,他慢慢踱到門邊,Sherlock走下樓的背影似乎比平常挺得更直,那更突顯了他修長的體型同時也讓他在那身窄版西裝襯飾下更顯得彬彬有禮,John微瞇起眼,他靠在起居室的門邊看著Sherlock為她開門,在一樓門口握住她的手,彎下腰在她耳邊低聲說話,毫不意外看見她臉上浮出一抹紅暈,然後他為她叫了計程車,打開車門扶她上車之後轉向駕駛座預付了車資。
他在Sherlock轉回屋裡,關上門那瞬間就得意笑開的同時衝著他勾勾手指,黑髮的偵探三兩步踩過台階回到二樓,「你確定這樣她真的沒有危險?」John並不想干涉Sherlock的計劃,事實上他大多數時候都樂於配合,不過如果這可能引起危險,就有再做討論的必要,「你會派人跟著她?」
 
「對。她說了自己有些存款,請幾個人手幫忙也說得過去。」Sherlock繞過John走回起居室,拿起他半冷的茶窩回沙發,卻一掃之前的懶散,他伸長手把電腦移到腿上,「我在想……」
 
「嗯?」
 
「星期三的花束,手寫卡片,綠眼的女人,我總覺得哪裡聽起來很熟悉……」Sherlock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動作,似乎開始查詢什麼資料,「不吃晚餐了,我要咖啡。」
 
「會很久嗎?」
 
「要一陣子,」Sherlock漫不經心地回答,停了幾秒,他突然抬頭看向John,「發現什麼我會告訴你。」
 
「這表示你要我留在這裡?」金髮的醫生挑起眉。
 
「如果你願意的話,」重新埋回電腦資料中,Sherlock在注意力完全移開前低聲說,「我想要你待在這。」
 
「好吧,」John泛起一朵淡淡的笑,雖然心想Sherlock大概根本不會注意到,他還是點了點頭,「好吧。」
 
 


 
「我一直以為你對跟監這件事還算有耐心,」在Sherlock面前放下一杯咖啡,John打量著他明顯流露不耐的神情,有些好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開始覺得無聊了,我們才在這裡待了……不超過三小時。」
 
那是位於Rosaline工作的辦公大樓前方不遠的露天咖啡座。氣溫比前一天略高,但依然遠稱不上宜人,Sherlock佔據了足以清楚看見大樓接待櫃檯的位置,左手指尖焦躁地敲打面前的咖啡桌,略微前傾的身體像是隨時都想站起來走開。John搖搖頭,幾乎帶著同情,那讓他放棄了對面的座位而選擇坐在Sherlock身邊,一個能夠維持一定親密卻也不會過度貼近的距離,雖然Sherlock絕對不會明說,但他的確在John帶著一杯熱茶坐下時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們已經在這裡待了將近三小時。Rosaline說,往常花束大多會在午茶時間之後送到,也所以Sherlock過了中午沒多久就拖著John一起來到這裡,「他一定會把花送來,我們運氣好的話,還可能多附加一些什麼,」Sherlock說,語氣甚至篤定。
 
「為什麼?」
「她昨天在不該離開辦公室的時間離開,當然,犯人不一定真的有在那時跟著她,因為那完全不符合她的生活模式,但她臨時請假還換了造型,我要她一回家就打開所有的燈甚至打開起居室的窗簾,犯人會看見的,看見她突然改變,變成讓他意外的樣子,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John以一種別又露出這種臉的表情白了他一眼,「我怎麼會知道?」
 
Sherlock還以滿是不屑的一瞥,「今天是星期三,是他預訂送花給她的日子,他一定會出現在附近,就算他昨天沒看見她突然的變化,今天也會看到。他跟著她很久了,將近半年的時間,他大概已經摸清了她的人際關係、能找的朋友、她身邊的幫手,但他直到現在都沒有對她做出什麼具傷害性的事,所以我有兩個假設,」他在John鼓勵的目光中眨了眨眼,「第一,他的確無害,他只是跟著她、把她當成一個幻想、一個假想中的情人,卻不真的想對她做什麼,不過從他寫的詩來看,這種可能性並不高;第二,是他夠有耐心,想等到她完全崩潰才開始追捕獵物。」
 
「你認為第二種可能性比較高?」
 
Sherlock思考時的神情讓他看起來稍微不那麼咄咄逼人,他考慮了幾秒,「不是所有的跟蹤狂都會發展到傷害對方的程度,很多時候他們追求的是一個理想幻境,當這個情境不再能滿足他的妄想,他是有可能放棄去找下一個的,但是這一個……」在桌上輕敲的手指略略加重了力道,「有種危險的氣氛。」
 
「因為那些詩?那只是莎士比亞!」
 
「因為那些詩,」Sherlock嘴角拉出一個嘲諷的弧,「她在警察說從那些卡片上找不出什麼之後就把那些全丟了,可以想像但很愚蠢,那是唯一出自犯人手筆的東西,如果可以看到就能得到更多線索,不過現在,」他拿起咖啡啜了一口,「還好我們很快就能再拿到一張。」
 
「所以你也只好拿出耐心,雖然你實在缺乏這個。」John微微偏著頭,他在Sherlock或許毫無自覺卻更往自己身邊靠近了一些時笑了起來,「你無聊了。」
 
「你承諾過會娛樂我,」偵探尖利的視線停在John臉側,那讓一句抱怨幾乎升級而成指責,「但你直到現在什麼也沒做。」
 
「我有,我在聽你說話。」John有些故意地搖頭,在Sherlock真的惱火之前伸手握住他手腕,姆指劃過尺側停在腕關節上方,剩下四指鬆鬆搭在他比自己略寬的手背上,指尖非常、非常輕地在那層單薄的肌膚上遊走,「事實上,你大可繼續說下去,你知道我喜歡這個。」
 
Sherlock盯著那些在自己手背上移動的手指,略微粗糙的姆指在John低語著這個單字時按上手腕內側,指尖沿著暗青色的血脈輕柔撫劃,他用了幾秒思考這個代表著什麼,「唔,」他呼了口氣,「比如說?」
 
「說說我在做什麼?」不必要的低沉讓這個句子越過詢問近逼命令,Sherlock安靜凝視John的側臉,專注、溫柔,沙金色的髮絲和淺褐色的肌膚在日光中恍如流金,John Watson在下午四點的露天咖啡座上毫不顧忌地當眾愛撫Sherlock的手,這個認知在一瞬間擊中了他,他幾乎可以感覺小小的熱流竄過脊椎,又在自己開口說出「你握著我的手」的同時在腹部深處累積。
 
「然後?」John低聲說,簡潔的單字像是帶有某種張力,跟隨他的手指穿過Sherlock指隙,略微施力按壓又往下拉劃,在手腕上方停頓,姆指回到動脈前,指腹緩慢揉撫那一小塊肌膚,在Sherlock做出「你用姆指撫摸我的手腕以及手指,同時你試圖引發我在公眾場合做出不必要曝露的羞恥感」之類陳述時爆出一小陣笑,「God,Sherlock,我只是握著你的手。」
 
「你知道不是,」Sherlock嘴角幾不可察地一抽,John灰藍色的瞳孔略微放大,呼吸和心跳都比平常更為快速,的確還不到性喚起的程度但再這樣下去就可能非常接近,他從John臉上略微得意的微笑裡意識到對方可能和自己有相去不遠的結論,Sherlock因此抿起了唇,「不止是。」
 
「哦,既然你提到羞恥……」這次笑容裡更多了幾分刻意,John突然抽開手,姆指指尖在Sherlock皺眉前沾了半冷的紅茶按回他掌心,指尖順著紋路抹開一小片溼潤後停在原處緩慢圈畫,他看著Sherlock的雙眼,輕輕舔過下唇,「這才是。我想看你舔掉它。」
 
Sherlock頓了幾秒,這真的非常、非常令人意外,「John?」
 
「現在。」他輕聲說,嗓音沙啞而柔軟,比起要求,那更像一個滿含愛意的咕噥,而Sherlock因此毫不遲疑地抬起手舐去那一小片茶漬。在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John會隨著這個動作吻住自己,事實上John的確下意識地更靠了過來,兩人膠著的視線裡距離迅速拉近,直到Sherlock的眼角瞥見一個捧著花束的身影走向那棟辦公大樓,「John!」
 
呆了兩秒,John順著他的視線轉頭觀望,「他來了?」
 
「球帽、制服,肌肉的線條,除非犯人就是花店店員。」Sherlock拉起John,「打電話給Rosaline,告訴她我們就在外面,讓她攔住那男人。」
 
「好,」John飛快轉述了Sherlock的話,然後跟著Sherlock一起半跑向大樓門口。
 
 
花店和送花的人沒有關係。
John其實有些同情飽受Sherlock攻擊的花店店員,不過至少他平安通過Sherlock的盤問,留下了那束花、和一張卡片。
Sherlock毫不客氣地扔了花束,他的興趣只針對那張犯人送來的卡片。
 
比一般紙張粗糙不平的質地,葉片般的細膩紋路,Sherlock平舉起那張巴掌大的卡片仔細觀察紙張邊緣,「這是自製的,紙和墨水都是,」他判斷,「幾乎沒有多餘的香料,漂白劑的味道很明顯,這傢伙很偏執……顯然,所有的跟蹤狂都很偏執。」他仔細盯著卡片上的文字,〈For as you were when first your eye I eyed,Such seems your beauty still.(你將一如當初我眼凝視你眼,所映照的恆久之美-Shakespeare’s Sonnet 104)〉,「恆久之美。」
 
「這有什麼意義嗎?」John湊到他身邊。
 
「他注意到了,Rosaline的改變,那讓他驚慌,你看這裡,他在寫這幾個字的時候特別用力,這種自製紙張比一般的紙要柔軟,痕跡也特別明顯。他使用充滿個人風格的紙張和墨水,卻抄寫別人的詩句,表示他的教育水準不算太高,不然像這樣充滿展現慾望的人不可能用別人的,他只是附庸風雅,很可能是個自學者;他的技術不差……但也算不上特別好,你看看這個染料,他使用的材料價格都不高,但需要費時處理,他有大把時間可以做些事情,所以他的職業有很多私人時間可用,或這就是他的職業……John。」
 
「嗯?」仔細聽著Sherlock幾近自語的分析,John愣了一小會兒才反應過來,「怎麼?」
 
「你留下來等Rosaline下班,」Sherlock把那卡片塞進口袋,「你的槍在身上?」
 
「對,」John點頭,卻同時皺起眉,「用得上?」
 
「不確定,」Sherlock回話的聲調有些漫不經心,似乎已經開始思索別的些什麼,「我想我看過類似的東西。」
 
「可是你說這是自製的,啊,他可能有拿出來賣?如果這就是他的職業?」
 
「還不錯的結論,不過錯,」Sherlock假笑了下,「我是在蘇格蘭場看到的。」他轉身的同時擺了擺手,「帶她回去,別去奇怪的地方,沒有電影院,沒有馬戲團。」
 
「本來就不會有。」John好氣又好笑地瞪著那襲大衣包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他重新走回那間咖啡座點了杯茶,幾乎不經考慮,他就選擇了坐回之前兩人並肩坐過的那個座位。


Sherlock再出現時已經將近凌晨。John說服看來憂心忡忡卻也像比第一天見面時略微冷靜的Rosaline先回房安睡,她的公寓不大,也沒有客房,John跟她借了幾條毛毯躺上唯一的沙發,反正那傢伙也不會睡。他心想。
有些出乎意料,Sherlock在半夜將近兩點多打了電話把已經睡著的John叫醒開門,帶著一身冰冷擠進Rosaline本就不大的起居室,脫下大衣和西裝外套隨手扔在茶几上,他順手拉開被John睡暖的毛毯鑽了進去,毫不客氣地在沙發上蜷成一團。
 
「我給你帶了睡衣,」John無奈地鎖好門,估量了沙發擠下兩個成年男人的可能性,然後抱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的覺悟擠到Sherlock身後。
 
「我不想睡,」明明這麼說,卻在John疊起幾個抱枕半躺下來後直接靠上他胸口,「只是冷。」
 
雙手環過他腰,手掌隔著單薄的襯衫滑過腰側最終在小腹上方合攏,調整了姿勢讓比自己高上半顆頭的男人安穩靠躺在胸前,早已習慣的重量帶著遠比平時低上許多的溫度壓在身上,John蹙起眉,「你什麼都沒吃。」
 
「蘇格蘭場連咖啡都難喝,」Sherlock毫不反駁,在John溫熱的手掌摩挲腹側帶來的暖意中舒適地嘆息。
 
也不是太過意外,John默默把下巴擱在他頭頂,幾乎是個完全環抱的姿勢,「給你泡杯茶?」John問,心裡後悔沒先問清楚她把茶葉收在哪裡。
 
「不,我不想動,」真的保持幾乎全身不動卻又全然放鬆的矛盾姿勢半躺在John身上,Sherlock在John的手習慣性地抓梳頭髮時又開了口:「我找到了。」
 
「嗯?」拉攏毛毯包住身前的Sherlock,John只以一個鼻音回應。
 
「那張紙,John。」
 
「噢,在蘇格蘭場?」
 
「對,果然我看過一樣的東西,在兩個不同的命案裡。」
 
John原本有些昏沈的神智瞬間清醒,「命案?!」
 
「兩個被害者都是女人,三十歲上下,一個白人妓女,一個亞裔混血模特兒,背景和環境都沒有共通點,白人是金髮、亞裔混血是紅褐髮色,身材也不相近,一個死在星期一,被棄屍在風化區附近的橋下, 頭部重擊致死,衣著整齊,沒有受到任何性侵的痕跡,唯一奇怪的是被挖走了一隻眼睛;另一個是在一個宴會的隔天失蹤,三天後在靠近碼頭的倉庫被人發現,勒斃,同樣沒有其他嚴重外傷也沒有被侵犯,也被挖走了一隻眼睛。報告顯示她應該是在失蹤的第二天被殺,那是星期二。」
 
「星期一……二,咦,」John突然瞪大眼,「Rosaline是在每週三收到花束的。」
 
「足夠的數據就能找出規律性,」Sherlock聽起來甚至有些興奮,「警方一開始沒有想到這兩件案子有什麼關連,是他們也不意外,承辦的員警完全不同,我今天找出這兩個案子的資料,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那張卡片?」
 
「吭,」因為John的反應笑了笑,「那個妓女的朋友說,她死前一陣子有個追求者,總會送她花和卡片;那個模特兒的經紀人說,她死前三個月,每星期二都收到一花附上卡片的花束。他把卡片交給了警察,我之前注意過這個案子,挖走眼睛很具象徵性,算有趣。」
 
早就習慣了Sherlock的形容,John安靜思考了會兒,「聽起來和Rosaline遇上的事很像。」
 
「幾乎一樣,差別只在那兩個女人現在都死了,」Sherlock在他胸前調整了下位置,「星期三,他的耐性比之前好得多,這一點倒是很特別。連續殺人犯的犯案間隔多半是縮短而不是延長,或許Rosaline比之前那兩個女人更符合他的理想。」
 
「唔……可是,之前警察沒抓到他。」
 
「因為他們蠢。」
 
「你一樣看過那些資料,Sherlock,」半是故意地提醒,果然這位偵探硬是轉頭丟來惡狠狠的一瞥,「嘿,這是事實。」
 
「哼。現在機會大好,」Sherlock轉頭間又開心起來,John猜測大概是因為遇上了他關切過的案件嫌犯,對Sherlock來說,這可能比送他什麼禮物都值得高興,「我們有個現成的。」
 
John突然聽出重點,「……現成的什麼?」
 
「被害人啊。」Sherlock又出現那副你怎麼可能問得出這種蠢問題的鄙夷語氣,John習慣性地無視了他,「你不是吧?」
 
「不是什麼?」
 
「別告訴我你打算讓Rosaline當誘餌。」
 
「她已經是了,你同意過的。」Sherlock語帶提醒,「你今天還等在那裡接她下班。」
 
「我同、等等,我沒有同意那種事!你又是在什麼我不在場的時候對我說的?」
 
「你在我昨天送她下樓的時候就發現了吧?」Sherlock回答地理所當然,「你也同意和我一起暫住她家。」
 
「……」John沉默了幾秒,「可是我當時不曉得那個犯人這麼危險!」
 
「噢,別難過,我也不知道。」
 
就算沒有看見,John也能確定Sherlock露出那副眉眼彎彎的假笑,John吸了口氣、又深吸了口氣,他盯著包住兩人的毛毯,「……我真想悶死你。」
 
「不,你不會的。」
「我現在不會,但也許有一天,在你又、」John停下來認真回想了一、兩個懷裡這傢伙故意混帳到幾乎越線的時候,或三、四個,或--
 
「你不會的。」Sherlock重覆了一次,語氣卡在平淡和洋洋自得之間一個柔軟的空隙裡,幾乎透出一股驕傲。
 
而John瞪著他的後腦,沮喪地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不為此感到沮喪。




「快點快點快點,」指尖再次敲在桌上,同一個咖啡座、同一個位置,John和昨天一樣在Sherlock面前放下一杯咖啡,他看著Sherlock焦躁不安的樣子不禁好笑。
「耐心點,」John按住他的手,「才一天,他可能不會那麼快就行動?」
 
「所以我們做得還不夠?」Sherlock認真思索,「我以為一次兩個還算刺激。」
 
John想起早上兩人一起送Rosaline上班時的畫面,換了新髮型的她看來比前一天自信、愉快得多,在Sherlock的交代下她久違地上了淡妝,挽著John的手臂,Sherlock甚至在大樓門口輕吻她的臉頰做為道別。
 
「你會害她被同事說閒話的,」John低聲抱怨,Sherlock則在Rosaline似乎並不特別訝異的注視中傾身以一模一樣的姿勢吻了他。
 
「快去上班,」John對她說,同時狠瞪了Sherlock一眼,紳士地輕推她後背,不著痕跡地為她調整早上藏進她衣領的竊聽器--那是昨天Sherlock從Lestrade那裡硬借來的警方設備--,他在她臉上同樣留下一個吻,那反而讓她吃吃笑了起來,「怎麼了?」
 
「只是覺得有趣,」她說著,尾音不自覺地哽咽,「我已經很久沒有……覺得什麼事讓人開心了,」幾乎失控的淚水最終藏在John肩頭,他安慰地輕拍她的背,然後和Sherlock一起目送她消失在電梯間後並肩走出大樓。
兩人在周圍測試了收訊的範圍,有些雜訊但聲音大致清楚。他們沒有讓Rosaline知道盯著她的人可能同時是一個連續殺人犯,只是告訴她為了安全和搜證,說服她戴上了竊聽器。
 
「你已經做得夠引人注目了。」John在好笑和無奈之間猶豫了一下,最終老實地笑了出來,「虧你能說服她同意這種計劃。」
 
「比起被跟蹤,被同事甚至陌生人認為同時交兩個男友搞三人行有什麼可怕的,」Sherlock聳了聳肩,神情絲毫不變。
 
「那倒是,」John同意。
 
在沒有更多線索能夠判斷犯人到底會把目標鎖定在Rosaline還是他們兩人的情況下,他們在能夠收音的範圍裡消磨了大半天時間,最終還是在接近下班時分回到同一個咖啡座。
 
「你知道,我本來是期望他找上我們的,」John邊說著,和昨天同樣選擇坐在Sherlock身側。
 
「不太可能,」Sherlock盯著那棟樓,姿態散慢,只有不住閃動的眼神透露一股蓄勢待發,「我們只是讓他生氣的因素,最終他還是會報復在那些他自己認定讓他失望的目標上,」手指在John的手掌下不安份地翻動,最終轉為平伸讓他鬆垮垮地握住。在同一個地方,指掌交換的溫度幾乎立時牽動回憶,Sherlock想起John的姆指在掌心圈畫的力道、和同一隻手摩挲腰際的溫暖,最終,是那個午後他把書扔到自己膝上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慾望,他輕吸了口氣。
「為什麼沒做?」他問,聲音有些輕有些疑惑。
 
「嗯?」John當然沒跟上他的思路,他轉頭看著他的偵探,「沒做什麼?」
 
「那天下午,她來之前,」Sherlock低聲說,「你本來準備帶我上床,可是沒有,為什麼?」
 
John愣了幾秒才猛然笑了起來,「你居然發現了?對,因為你實在太煩人,我的確想了幾個讓你閉嘴的好辦法,」他注視Sherlock想要翻白眼卻忍耐著沒有動作的神情,意外從中看見他必定毫無自覺的一絲無措和脆弱,比之前輕微卻依然存在,John幾乎能夠真切感覺從他身上傳來的一陣鈍痛,他沉默了幾秒才嘆了口氣,「沒有為什麼,只是時機不對,」他握著他的手緊了一緊,「我說我們不能總用做愛解決我的情緒問題,不等於我們沒做就是我有情緒問題,你知道,這些事不那麼科學。」
 
「經由性愛釋放壓力很科學,」Sherlock嘀咕,「那會產生大量腦內啡同時增加雄激素分泌,事實上你幾乎每次做愛之後心情都會好轉。」
 
John以半是故意半是戲謔的訝異盯著他,「所以你和我睡是為了減輕壓力和讓我心情變好?」語氣中的不可置信聽起來充滿趣味,「保持你該死的無性生活去吧。」
 
「我和你睡是因為我想這麼做,」Sherlock不希望自己聽起來悶悶不樂但他卻是,「……好吧,這不科學,」他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有一些些挫敗和更多只為了抱怨而抱怨的彆扭。
 
「是不科學,」John微笑附和,眼角細小的紋路讓他的神情看來無比溫柔,「還有,我和你睡是因為我愛你而且我喜歡這麼做。」
 
Sherlock因而很輕很輕地抿起雙唇,隔了許久才「嗯」了一聲,卻在那之前堅定握緊了John的手。
「什麼辦法?」他問,太過刻意的漫不經心讓John噴出一個不雅的笑,「你真想知道?現在?」
 
「嗯。」
 
「好吧,」或許比常人以為的更加冷靜的前軍醫偏了偏頸子,相握的手略微施力示意身邊的Sherlock低下頭,他傾身貼近他耳際,低沉細語的內容讓偵探衽立時拼湊出畫面的瞬間幾近困難地嚥回一個可能尖銳的抗議,關於那不公平或這根本犯規之類,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
 
「你想實行哪一部份?」有些沙啞的聲音停在他耳邊,John察覺Sherlock的手不知何時滑進了自己外套下方爬進毛衣,推開襯衫和底下的T-shirt,姆指停留在褲腰上方那一小塊皮膚上輕輕巡梭,動作或許比Sherlock自己以為的更為溫柔,John不禁微笑起來,「或是,你想要我實行哪個部份?想想吧。」
 
「有什麼好想?」他以身高優勢居高臨下盯著他的醫生,微瞇的眼彷彿這再理所當然不過,「全部。」





那個男人出現時,Sherlock的神情幾乎立時為之一變。
 
「Sherlock?」John注意到Sherlock的視線,正準備轉頭卻被阻止,「他出現了?」
 
「非常可能,」略帶保留,Sherlock垂下眼簾,把自己銳利的視線藏在John肩後,「對街那個戴著帽子的男人,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白人,格子杉和皮夾克,他三十分鐘前穿著另一套衣服坐在我們斜後方,只喝了茶就離開,現在卻換裝又出現在這裡,明明換了衣服卻蠢到帶著同一個背包,那裡頭裝了……」Sherlock微蹙起眉,語速飛快,「他第一次用了警棍一類的武器,第二次卻是勒斃,除了更有快感之外,或許也是因為他太過珍惜自己的手,突出的那一截應該是刀。」
 
John下意識地伸手輕觸後腰,那是他習慣放槍的位置,他同樣壓低聲音,克制視線不要移向那個男人。「這裡行人太多,把他引到巷子裡?」
 
「他等的是Rosaline,他可能想當著我們的面硬把她帶走,做為示威,可是他沒有自信可以同時對付我們兩個,所以他才暗中觀察,或許他準備等到我們三個一起離開、唔,」Sherlock突然站了起來,對著辦公大樓走出的一名女姓熱情揮手,又在下一瞬以一個明顯的尷尬表情擺出抱歉的手勢,他坐回原位,「是他,我一站起來他馬上把手伸進口袋,他沒有用過槍,但他可能帶了電擊槍。」
 
「需要報警嗎?」John將注意力集中在Sherlock身上,繃緊身體做好了一收到指示就能立刻反應的準備,「既然你昨天找過Lestrade,我相信他不會白白把設備借給你……除非你是偷摸出來的?」
 
「我只告訴他對這兩個案子或許有些線索,」Sherlock以一個聳肩迴避了最重要的問題,「不過通知他也好,總要有人收拾善後,」他伸手直接從John的口袋拿出手機飛快傳了封簡訊,「為什麼用我的電話?」John困惑地眨眨眼。
 
「我的接了竊聽器,」Sherlock瞪了他一眼,John平攤手掌小聲說了抱歉,「忘了。」
 
「打電話給Rosaline,叫她現在就出來,我們到門口等。」
 
「好,」迅速打了電話,John和Sherlock一起走向辦公大樓,行走間Sherlock絕對是故意地伸手環上他肩,「他如果不是極度恐同,就是犯人,」Sherlock低聲說,在經過那男人身邊時刻意對他點頭微笑,而John趁隙看見那個男人掩在帽沿下的臉瞬間扭曲成一個極其嫌惡的表情。
 
John在兩人又走開幾步之後才戳了戳他腰,「挑釁嗯?」
 
「我就怕他不生氣,」揚起的嘴角掩不住一絲得意,在看見Rosaline向兩人走來時放開John,大動作迎向前將她一把摟進懷裡,「犯人出現了,」他低聲在她耳邊說,同時以身體遮住犯人可能投來的視線,「我已經報警了,妳只需要安靜跟我們走,John會對付他。有危險妳就往反方向跑,警察很快就到。」
 
意外地,Rosaline主動伸出手,同樣滿是展示意味地回抱了Sherlock,她輕輕地說,「謝謝,我會跟你們一起的。我沒有做錯事,我不怕他。」
 
「很好,」Sherlock有些訝異,卻贊許地點點頭。
 
三人先後轉身,John率先跟上了Sherlock故作姿態的「我餓了」話題,他以左手環著Rosaline的肩,和Sherlock一左一右把她護在中間,經過那男人身邊時John幾乎能從後頸豎起的寒毛感覺到從那人身上投射而來的惡意,他下意識地挺直背脊,轉頭對他丟了個微笑。
 
「挑釁嗯?」低聲笑著,Sherlock維持著前進的速度,一邊計算警察可能出現的時間,「愉快嗎?」
 
「開心得很,」John神色不變地回答,在三人轉進某條小巷前,瞥見一輛眼熟的警用車悄然滑到街邊。



 
 
兩人回到貝克街已是將近午夜。
 
或許是兩人不約而同的挑釁確實激發犯人的怒火,那男人尾隨他們走進小巷,從他先悄悄跟到Sherlock身後推測,Sherlock是他準備第一個用電擊槍擺平的目標。
可惜他不管從哪個層面來說都選錯了對象。他才拿出電擊槍就被早暗中注意他的腳步好一會兒的John從旁踹了一腳,電擊槍狼狽落地,追著撲向武器的犯人還沒抓回它,抵在太陽穴上的冷硬觸感就已硬生生扼止他剩下的所有動作。
 
「你找錯對象了,」小個子的前軍醫姆指推開保險,收起笑容的臉異常嚴厲,「不管是她,或他。」
 
「果然是刀,」Sherlock根本沒有費心搭理那個男人,他一把扯走男人的背包,「哼,繩子,還有什麼,照片?哦,好美的綠色,你特別喜歡綠色是嗎?翠玉的顏色,」Sherlock從背包裡翻出男人的皮夾揮了揮,「這麼漂亮的瞳孔顏色不好拍啊,你說是嗎。」
 
「Sherlock,」注意到Rosaline刷白的臉,John低聲制止了Sherlock繼續對照片發表什麼專業意見,他押著那男人跪在原地,直到Lestrade率先跑進小巷時才收起手上的槍,「不用槍我一樣能打斷你的手,不信就試試,」他低聲說,語中的威嚇毫無轉圜餘地。
 
讓Lestrade帶走犯人,John無視Sherlock明顯的不耐煩,還是陪著Rosaline回蘇格蘭場做了簡單的筆錄,是在Sherlock的臉色隨著時間過去越來越顯陰沉時才終於投降,他向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事情就這樣解決了的Rosaline道別,然後拉著那位已經連用推論攻擊猛砸蘇格蘭場諸愚蠢警官都沒心情的偵探直接回了221B。
 
「案子破了你不高興?」
 
「沒什麼值得高興的,」Sherlock翻了個白眼,「這個案子簡單透頂,那傢伙比我以為的笨上十倍不止,他竟然真的想一次對付我們三個?!」
 
「這不就是你拐他進小巷的目的嗎?你還先去挑釁他。」John好氣又好笑,「就怕他不生氣,這可是你說的。」
 
「但我以為他至少能有點……什麼讓人驚喜的招數,他可是殺了兩個人耶,」Sherlock戲劇性地張開手,「再多一個就能被當成連續殺人犯了。」
 
「還差一個,太可惜了,」John扯起單邊嘴角,語帶諷刺,他盯著Sherlock確然悶悶不樂的眸眼,突然安靜了一小會兒,「Sherlock。」
 
「做什麼?」神色不善地應了句,Sherlock滾進了沙發蜷成一團,背對John。
 
John走到他身邊半跪下來,「你抓到一個快成為連續殺人犯的混蛋,救了一個可能會被殺的女人,幫Lestrade賺了點破案獎金,」注意到Sherlock因為最後一句動了一動,似乎是忍不住偷笑又吞了回去,John浮起一抹笑,「可是你還是不開心,因為無聊?」
 
「哼。」
 
「你不無聊,其實這兩天你不見得就真的不開心,逮到你之前曾經注意過的犯人,雖然隔了有點久,但你的論點總是對的,你不就喜歡這個?」
 
「我本來就是對的,」Sherlock丟出一句,毫不收斂那份傲慢自負,「所以我不需要喜歡這個。」
 
「哦,」John一手按上他肩,半是強迫他轉身平躺,面對他不快的瞪視也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傾身輕輕吻住他因不悅而緊抿的唇,「可是我很喜歡。」
 
幾乎不做任何動作,直到John的舌尖舔進嘴裡,Sherlock才終於偏過頭,仰起頸子迎合他的動作,比大腦更先一步尋求更多John的手在有所自覺之前已經伸向那些把他包得密密實實的衣物,指尖推開衣領直接摸索他溫柔乾燥的肌膚,Sherlock聽見John在自己嘴裡呼出一個低沉的笑,柔軟而飽富愛意,「你答應了讓我不無聊,」Sherlock在他唇邊嘟嚷,「但你什麼都沒做,」想了想,他補充,「沒真的做。」
 
「我們有個案子,比起辦案你更想和我上床?」John好笑地戳著他胸口,手指漫無章法地解開那些在他胸前緊繃的衣釦,「你嚇到我了。」
 
「如果案子這麼無聊的話,」他在John的手沿著腹骨溝一路滑向中央時猛吸了口氣,隔著幾層布料的觸碰完全不夠,他分開雙腿,幾近埋怨地向John展露半勃的自己,「你比那些東西有趣多了。」
 
「我完全不想知道你判斷有趣的標準。」腦中閃過屍體、詭譎命案和結構難解的謎題,John習慣性地舔過下唇,把自己的影像從那些東西中挪到最邊角,一邊有些困難地解開他長褲的拉鍊,姆指輕柔在陰莖頭部畫著小小的圈,然後將沾滿他前液的手指含進了嘴裡。
 
「……John……」轉身翻下沙發,他分開雙腿跨跪在John大腿兩側,雙手開始一件件剝去對方身上過多的衣物,不時在自己制造出的赤裸上印下不同深度不同力度的吻,「你下午說過的,我想現在就是剛好的時機。」
 
John從他頸子裡抬起頭,眨了眨眼回想,「哦,那個,」他咧開微笑,原本輕撫他腰的手推著他往前,讓他幾乎完全硬了的陰莖頂在自己肚子上摩蹭,那讓Sherlock倒抽了口氣,「全部似乎有點勉強,」John單手環住他腰推他站了起來,「但我真的、真的很想在餐桌上把你操翻。」
 
Sherlock微微瞇起眼盯著他,而後毫不猶豫踢開剩下的衣物走向廚房,「那我們到底還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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