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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含J禁、BL言論/爵士百年大坑無可救藥陷落/關西笨蛋夫妻粉紅應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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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mpressed at the first sight Ⅰ

對Greg Lestrade來說,生活就是一段缺乏意外的聚合。
 
普通的上司、普通的同事、普通的搭檔,就連工作本身都很普通。
真的,或許他曾經以為警察會是個充滿刺激、危險、或各種光怪陸離的工作,那也是身在局外所自然產生的誤解。
 
刺激、危險、莫名其妙的人?的確非常多。
但更多的是各種組織章程、規則、固定模式、文書作業、交書作業和文書作業。
當然,他還只是個一般員警,雖然已經是不用穿制服,偶爾也有機會跟著組裡資深的探員一起進到犯罪現場做些基本調查,在稱謂上被稱作「警探」的探員,但他不是個辦大案的料,他自己向來這麼認為。
 
和他搭檔了幾年的老探員曾經說,他具有某種對人性的直覺和足夠的聰明,那在判斷犯罪動機和真偽上是個天賦,如果有機會,他可以往上爬。
Lestrade的確也有過這種野心,直到老探員在一次追捕行動裡膝蓋中了一槍。
聽起來活像個網路笑話,但在那顆子彈打碎老探員的膝蓋後射進了他的小腿,讓他瘸了兩個星期、以及在無數溼氣氾濫的日子肌肉總是感覺痠疼之後,他慢慢地想不起他開始這個工作的原因是什麼。
 
老探員在那之後沒有多久申請提早退休,搬家去了威爾斯,似乎並不打算再回倫敦,臨別的酒會上,老探員拍拍Lestrade的肩,若有所思地說著「別到我這年紀,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搞懂自己在做什麼。」
那讓Lestrade認真思索了自己三十好幾的年紀是否還有執著在這個工作上的必要。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的生命中出現了第一個意外。
 
探員的薪水說多不多,對一個只需要定期寄錢回家,其他沒有太多支出的單身漢來說,算是綽綽有餘。也所以,他在接到銀行通知他的薪資帳戶出了問題,需要他到分行處理時他還暗暗訝異了一下。
總不可能是加薪吧?他帶點嘲諷地想。
 
休了一天的假,Lestrade很久沒找家咖啡館好好吃上一份早餐,他甚至悠閒地在店裡讀完報紙才前往銀行,行員態度親切地告訴他,那應該是電腦系統轉換上的錯誤,他只需要重新填幾份表格就可以毫無損失地重新使用自己的帳戶。
好吧,系統問題。
他諒解地對看來相當不好意思的女行員笑笑,人多文件多,事情扯上程序總是會有錯。半靠在櫃檯邊填寫文件,前一分鐘,他才正在紙張上簽下自己的名字,下一分鐘身後突然的靜默猛地讓他背後寒毛豎成一片。
 
有什麼事不對勁。
 
才這麼想,倏地炸開的尖叫就驗證了那個不妙的預感。他在槍聲響起的前一瞬轉過身,閃進視線的是不該出現在此地的一片螢光藍布幕,Lestrade愣了愣,直覺尋找之前聲音的源頭,幾名民眾正被兩個戴著面具的持槍男人趕向角落,兩名警衛走在人群間,神色緊張而沮喪。他皺起眉,低聲對女行員低語了幾句別亂動、安靜合作之類的安撫,另一邊歹徒已經走向了櫃台。
 
「我們只要錢,拿完就走,不准按鈴,保持安靜!你們,把手機丟進那個袋子!」
同樣戴著搞笑的兔寶寶面具,看似首領的男人聲音沉著,他揮動手上的槍示意Lestrade和幾名行員同樣交出手機,加入角落的人質群中。Lestrade在移動時發現女行員神色不安地緊跟在自己身後,他忍不住低聲安慰,「銀行搶案在警方介入前的死亡率向來不高,保持低調等他們拿完錢離開就沒事了。」
 
「逞英雄、或單純引用新聞數據?」略低的男中音從牆邊飄來,音調帶著幾分笑意,卻因內容顯而易見的不屑而飽富嘲諷。Lestrade猛然轉頭,一個黑髮的年輕男人半靠站在牆邊,看起來不超過二十五,六歲,幾乎像是學生,貼身襯衫和細格紋的長風衣帶有公學風格,很瘦,或許有些過瘦,那讓他看起來比實際上更高,高挺的鼻樑,形狀獨特的顴骨,很難用單一形容詞描述的長相,硬要說起來,或許可以歸為讓人不想靠近的類型。
「抱歉,你是對我說話嗎?」
 
「不,我在跟那個至少兩年沒有男友,以為搶案發生了自己就能像電影女主角一樣認識個帥氣英雄拯救她無趣人生的女人說話。」年輕男人一臉不耐地翻了個白眼,就像對別人說話其實是多麼紆尊降貴的一件事似的,他無視Lestrade身後的女行員明顯驚慌的一聲抽泣聳了聳肩,「我當然是對你說話。」
 
「你、」Lestrade才開口又飛快壓低聲,他以指尖輕觸女行員肩膀,然後不著痕跡地靠到年輕男人身邊,略微壓低的視線注視不遠處的搶匪,一邊小聲說:「對一名女士說這種話太失禮了。」
 
「我只是說出事實。還有,在這種環境下你居然準備和我討論禮儀問題?」
 
年輕男人顏色淡薄的瞳孔似乎閃過一抹訝異,除此之外幾乎不帶多餘情緒的目光在Lestrade身上停了幾秒,那彷彿能在眨眼間透骨而過的鋒銳竟讓他在瞬間下意識產生一絲畏縮,他皺了皺眉,「你是誰?」
 
「我是個偵探,正確來說,我是個諮詢偵探,」男人倒是回應得乾脆,佐以一個皺巴巴的笑,「而你是個警察。」
 
「你怎麼、」Lestrade睜大眼,被直接指出職業的訝異讓他忽略了「諮詢偵探」這個聽來可疑的名詞組合,他轉頭瞪著黑髮的男人,眼神不自禁嚴厲,「你跟蹤我嗎?」
 
而後者對此只回以一個鼻尖噴出的嗤笑,「『在警方介入前死亡率不高』?你不像記者、不像罪案迷,從穿著打扮來看更像收入普通的公職人員,會注意這種數據的還會是什麼職業?檔案員?」他挑了挑嘴角,「還有,從剛才開始你的注意力沒有離開過那幾個搶匪,你在觀察情勢記住特徵,你緊張但並不害怕,也不準備強出頭,如果不是警察還會是什麼,膽大的一般民眾?」
 
Lestrade差一點點因為這些話露出微笑,只差一點,幾乎柔和下來的臉部線條在聽見黑髮男人毫無情感的一句「你的沉著來自訓練而不是天生,我相信你缺乏這種臨危不亂的天分」時瞬間收緊,才掀了掀唇,對方又丟來一句「別情緒用事,我不是針對你,你應該至少懂這一點吧?警探」,一時無處發洩的怒氣哽在喉間,Lestrade就這樣在原地沉默了幾秒才重重噴了口氣。
「安靜點,如果被搶匪聽見我一定說你也是警察。」
 
「放心,他們根本不關心人質。」男人的視線掃向持槍的搶匪們,「三個男人,兩個控制人質,一個很明顯--」他瞇起眼逐一看過那幾個男人,「在找人,這裡只是一般的分行,所以找的就是主管了,他們帶了工地用的防水布擋住大門,表示他們準備待上一段時間,目標明顯是金庫,這裡有三個人,可見外面有一台接應的車,四個劫匪,就算是SUV也帶不走太多,你身上有無線電……噢,你休假,看來這行不通。」
 
「你又是怎麼、」Lestrade在驚疑不定與某種本能的恐懼之間動搖了極短的時間,深吸口氣之後反而冷靜下來,「對,我的確是警探,白教堂分局刑事組,今天休假也沒錯,沒有槍、沒有無線電。如果你叫住我是想對這個狀況想點什麼改善的辦法,我只能說抱歉,我認為最好的方式就是等他們拿完錢走人。殺人比搶銀行的罪責重得多,以現在的情況我不認為他們會對人質下手。」
 
「不糟的判斷,」男人因而多看了他一眼,似乎帶上幾分讚賞,而後視線移回帶頭的搶匪身上,安靜注視好一會兒才又沉聲說:「不過你錯了,他們殺人。」
 
「……啊?」Lestrade盯著他表情絲毫不變的側臉,忍不住跟著看向那個搶匪,幾次都沒真正出口的問句終於完整脫口而出:「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沒有回答,男人凝視搶匪行動的眼神帶有一絲評估,「他們帶走了兩個主管。」
 
「呃。」Lestrade有些傻眼,他微瞇起的眼甚至困惑地眨了眨,即使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確認相當愚蠢也還是問出口,「兩個主管?銀行的?」
 
自稱諮詢偵探的男人停了將近三秒才給了他一個你難道真的是認真的?的鄙夷眼神,直接忽略了這個問題,「銀行經理和副理,如果要打開金庫,經理就夠了,帶走副理做什麼?嗯,這倒有趣,現在幾點?」
 
「嗯?」瞥了眼手錶,「十一點。」
 
「就算運鈔車補過現金,現在也不是銀行裡現金最多的時間,會選在這個時候是準備利用中午交通混亂的時候逃亡,而且這個時間人不會太多,他們要的是什麼?錢?不,四個……五個人,五個人攤分這次搶到的錢報酬太低了,那個帶頭的不像笨到這個程度,三個人用的武器都是手槍,他們每一個選擇都不夠專業,唯一有水準的只有……啊。」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Lestrade發現自己似乎在幾秒之前完全失去了跟上對方說話內容的理解力,「呃、Mr.──」

一手扯著他衣袖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更拖近了些,偵探壓低聲量,「你看不出來嗎?副理是共犯,甚至可能是主謀。現在銀行裡的現金不夠多到吸引人搶,還是四個一組的搶匪,他們之前從沒搶過銀行,為什麼選在現在?金庫裡有問題,這才是這個搶案真正的目的,你看著好了,經理一定會被殺,只要副理和搶匪一起走出來就必定是共犯。」
 
「等、等等!」Lestrade還來不及多說些什麼,隔著一段距離傳來的槍聲毫無預警地引發人質們一陣騷動,他猛地轉頭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卻看見搶匪押著之前帶走的兩名主管又走回了大廳,Lestrade才想對男人說些什麼,又是一聲搶響,兩名主管中的一個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頹然倒地的畫面讓整個大廳隨之安靜下來。
 
「看,」語氣冷淡,偵探甚至沒有露出絲毫訝異,「那是經理。」他在Lestrade發聲之前下頜點向另一個人胸前,神色不耐,「看他的名牌!」
 
「有個人死了!就在我們眼前,你怎麼還能這──」冷酷?Lestrade幾乎哽在喉間的怒氣在聽見身邊隱約傳來的幾聲低泣時越發猛烈,他看著兩名搶匪背著背包走回金庫,而另一名搶匪則站到了被防水布幕遮擋的大門邊,飛快往外探看又縮回頭,顯然覺得這群受到驚嚇的人質並不需要更多威脅。Lestrade往旁退了一步,或許不是故意卻的確和黑髮的男人拉開了一點距離,而後者對此只挑起一邊眉毛,微微揚起的嘴角甚至帶有一絲嘲弄,「你責怪我。」
 
Lestrade一愣,「我沒有!」
 
「這很有趣,你明明知道這裡的任何人都不能改變他會被殺的事實,但你依然責怪我,……嗯,當然不是因為我無法阻止他被殺,而是因為我不同情。可是我為什麼需要同情?減輕自己無能為力的罪惡感?那沒有意義。」
 
「我不是、」Lestrade停了一下,憤怒不甘的情緒無疑源自一連串的事件,無力感的確是其中主因,這個男人說的是事實但聽起來就是讓人難以接受,或許是因為那冰冷的態度和幾近譏諷的神情,Lestrade瞪著他,好一會兒才慢慢吁了口氣,「好吧……也許真是如此。」
 
他就此沉默下來,身邊的男人竟也沒再說話。Lestrade看著那兩個搶匪將幾個看來裝滿現金的背包放在走廊末端,大廳正好能夠看見的位置,另一邊留下看守人質的搶匪依然站在門邊,目光不時飄向手錶。他想起之前他所說的,副理是共犯的推測,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副理幾眼,竟發現那人同樣不止一次看向手錶,冒著汗的臉看起來與其說是害怕,更像是在等待著什麼事發生。
 
共犯。
Lestrade腦中一旦植下這個念頭就怎麼也無法消抹,他盯著那名副理,觀察那人抬起手腕確認時間的動作、雖然不明顯但的確投向那一袋袋被搬出來的鈔票的視線,和他不止一次、迅速卻的確是與搶匪交換的眼神。
共犯,或主謀。
他暗暗比較看守的搶匪站立的位置,和銀行副理站立的位置,最終看向倒臥在血泊中的屍體,半陷入沉思的神色不自禁冷冽。
 
「我說了,共犯,或主謀。」彷彿只從一個表情的變化就能讀出Lestrade思緒的轉變,偵探冷冷地說,視線同樣停在那名副理身上,「他站在可以看見門口、搶匪和所有人質的位置,他才是主謀。」
 
碰!
對空鳴放的槍聲打斷Lestrade尚未出口的回應,他看向那三名搶匪和他們腳邊的四個背包,領頭的男人以搶指著警衛,「你們兩個,過來這裡。」
 
兩名警衛面面相覷,緊張地走向前,又是兩聲槍響,伴隨幾聲痛呼,兩人按著冒出鮮血的大腿痛苦跪倒在地。
 
「抱歉,我們不希望有人來追。」貌似客氣地說完,三人揹著背包,動作一致地走向大門,「我希望你們在我們離開五分鐘之後再打開布幕,要不要報警就隨意。如果警察太快出現……我們有你們的手機,每一個人的。」
站在門口,首領淡淡地說完,帶頭鑽出布幕,留下十數名人質和兩名傷者,一具屍體在一時悄無聲息的銀行大廳。
 
「比我想的要聰明。」伸了個懶腰,黑髮的男人大動作拍拍風衣上其實不存在的灰塵,「那我走了。」
 
「等等!」Lestrade訝異地看著他,「你要走了?」
 
「這又不是個案子。」聳聳肩,他看起來幾乎顯得有些無聊,「犯人跑了又沒關係,主謀還在那裡,而且他不會跑,這麼簡單的搶案就算是警察也可以輕易解決吧?」
 
「先別走。」差點伸手拉住他,Lestrade注意到有幾個人跑到受傷的警衛身邊,那幫助他忍下了跟過去探視傷者的衝動,「你剛才說,他們之前沒搶過銀行。你怎麼知道的?」
 
黑髮的偵探看了他一眼,這次倒是真的訝異,他在Lestrade並不刻意掩藏疑問的目光中思索了幾秒而後決定回答,「三或四人一組的搶匪,搶劫的金額不高,攜帶手槍,除了第一次搶案中誤傷店員之外沒有暴力傾向,近半個月來有五起同樣特徵的案件,全部都在這一區,事實上,是在這五條街的範圍裡。藥妝、超商,全是監視器沒有作用的商店,如果你認真看了報紙就會發現這是同一組人犯下的案子。」
 
Lestrade皺著眉,「這些有刊上新聞?等等,你是說,你是從報紙上看見這些的?哪有人──」能只從新聞報導就看出這些?
 
偵探因為他未說完的話浮出一個小小的、近乎自滿的笑,「我不是一般人。他們在測試,警察要花多久才會發現這裡發生搶案、多久才會趕到,和他們準備逃亡的路線,唯一和搶匪面對面接觸過的人質其實是共犯,他甚至可以最大限度的偽造歹徒的特徵,比如說胡扯幾個根本不存在的長相之類,計劃還算聰明──只要沒被看穿的話。」
 
「你……只從他們帶走兩個主管又殺死一個就能看出這些?」
 
「很明顯不是?我比較想知道你們為什麼看不出來。」嘴角微微一抽,那讓他看起來神情比之前更為銳利,「他們搬出現金給人質看,又殺了銀行經理,你等著看吧,那個副理回報的損失金額必定遠大於實質上被搶走的數量,而那些才是他們真正得手的錢。」
 
Lestrade思考了一會兒,「虧空?」
 
「也許。」
 
「可是……」Lestrade沉吟了一會兒,這聽起來的確很有道理,「但是他們現在把錢帶走了,又殺了經理,沒有證據能夠證明他們帶走的錢數量不合。」
 
「證據?當然有。」
 
Lestrade睜大眼瞪著看來漫不經心的男人,「什麼證據?」
 
「那一個袋子最多能夠放下三到五萬的現金,他們裝了四袋,就算以每袋五萬來算也不過二十萬英鎊,呈報的損失金額只要超過這個數字就必定有問題。」Sherlock以一種幾近紆尊的口吻解釋,「你現在真正該做的事是在警方來之前看住那個副理,別讓他趁亂刪掉監視畫面。」
 
「咦?」
 
「那裡,有一個監視器。從角度來看應該拍到了歹徒離開時的背影,當然也拍到了那些背包。」
 
Lestrade轉頭看了看他所說的監視器,「難道不會是珠寶……一類的東西嗎?」
 
「從手法來看,他們不是慣犯,考慮到脫手的困難程度,還有那幾個背包的形狀,只有現金。」
 
「原來如此。」Lestrade慎重點了頭,那反而讓偵探愣了一秒,「嗯?」
 
「你說的,我認為很合理,」他說著,帶有三分保留的語氣審慎卻也誠摯,「這個案子應該會分在我們的轄區,我會想辦法讓這也成為搜查方向之一的。」
 
「哦。」偵探眨了眨眼,他安靜看了Lestrade好一會兒才點點頭,「那很好。」
 
「謝謝你。」友善地伸出右手,在對方同樣伸出手時不經意瞥見他手腕內側幾個不明顯的細小針孔,那讓Lestrade皺了皺眉卻不置一詞,「Greg Lestrade。」
 
當然注意到了Lestrade有所自覺的停頓,黑髮的偵探微瞇起眼,又在聽見他報上姓名卻沒有隨之附上任何警銜或多餘職稱時浮出一個很輕很輕的笑,那其中接近真誠的某些東西讓他鋒利的神情看來年輕許多,「Sherlock Holmes。」
 

 
 
「後來呢?」在酒吧半明的燈光裡,個子矮小的前軍醫饒富興味地看著面前的探長,「他就這樣走了?沒有留下來硬要介入辦案?」
 
「沒有,我想他是真的覺得無聊。那個副理的確是共犯,在我拿出警官證當場要求他先帶我去看監視器畫面時他的臉色就不對勁,後來看到的確拍到了歹徒背著的背包他就開始驚慌了。我向長官提出這個可能性,請專門部門調查了那間分行的財務,那個副理虧空了上百萬,所以才搞出這一個假搶案。」呷了口淡啤,Lestrade聳聳肩,「老實說,我是感謝Sherlock的,如果不是他當場指出副理是主謀,我真不能確定我們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查出這一點。」
 
John噴出一個小小的笑,「你聽起來並不是很甘願。」
 
「當時?對,我的確不是很甘願,事實上現在也是,這個人的態度怎麼能糟到那種程度?」
 
稍微想像了一下,一個比現在更年輕、或許更鋒芒四射甚至更咄咄逼人的Sherlock Holmes,John看向Lestrade的眼神不由得同情,「但他是正確的。」
 
「這才是最糟糕的部份,你就是找不出地方說他錯!」稍微加重了音量,Lestrade在話題真正發展成抱怨之前收斂了單純情緒上的不滿,他抓起面前的啤酒大大灌了一口而後嘆了口氣,「完全忽略被他當成笨蛋的那些部份,認識他也不是件壞事。」
 
安靜凝視雖然嘴上這麼說,神情卻不自覺帶著幾分愉悅的Lestrade,John好笑地搖搖頭,「並沒有那麼糟糕,不是嗎。」
 
Lestrade反而因為這句話中無庸置疑的肯定眨了眨眼,視線在John看不出一絲虛偽的臉上停了幾秒,他不由得回想第一次在犯罪現場看到這個男人時的感覺:無害、內斂,和所有被Sherlock拖著跑的人或多或少總會帶有的一絲茫然無措,當時的自己把大部份的心思放在連續殺人案件上,但這個被Sherlock說是「和我一起」的男人卻只用一句話就吸引了那傢伙在辦案時總把其他人事物視若草芥的注意力,就算只是瞬間,但Sherlock聽見那句「太精彩了」時的動搖大概是Lestrade認識他五年多來首次看見。
……當然,會在現場對那個蠻橫無理鄙夷一切他眼中的愚蠢行徑的男人回以任何誇獎的人,John Watson也算是Lestrade首次看見。
 
「你還真能和他當室友,」雖然之前就這麼說過,Lestrade還是不免感嘆。他啜了口啤酒,看著John在吧台閃動的光影中顯得意外冷漠的臉部線條,同時不由得想起不止一次看見這張臉在Sherlock面前笑得皺成一團的柔軟,他掀了掀唇,語帶保留,「呃……你們真的、你知道我當然不在意這種事,男友……什麼的,我沒有探人隱私的意思,只是──
 
John翻了個白眼,除了無奈還是無奈,「我們不是一對。說真的,你真覺得那人會和哪個特定的人交往,發展一段戀愛關係?我連他是不是真的能夠感覺關心都、」John突然安靜了一小會兒,末了他揮揮手,「當我沒說。」
 
Leatrde挑起眉,注意到John語氣轉換間那一絲細微的溫柔,他在挑明這一點和當成沒發現之間遲疑了一瞬而後選擇後者,那或許是當事人自己毫無自覺、甚至不需要有所自覺的情緒,「我有時候懷疑他根本是無性戀。」Lestrade有些誇張地聳肩,語調刻意促狹,「你知道,對人類沒興趣、對性沒興趣,搞不好還是個處男。」
 
John偏著頭,雖然知道這有些失禮還是不免試圖想像Sherlock和任何一個女人、男人站在一起可能會是什麼樣子,最終他只因為完全無法在腦中營造任何畫面而噴出一個不雅的低笑,「抱歉,那真是太、」停了一停,John又笑了一陣,「太有說服力了。你真是這樣想他的?」
 
「不是只有我,我們有賭盤。」在John睜大眼看來時Lestrade一攤手,「我沒參加,我只是知道。賭他是同性戀和雙的都不少,無性戀佔一部份,當然很多人根本認為他就是個怪、」他看見前軍醫臉上的淺笑在眨眼間消失,Lestrade安靜了幾秒,在John並非責怪卻無疑強烈不贊同的眼神下湧生一股罪惡感,「我很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
 
John能夠從Lestrade每一個表情裡看見那毫不掩飾的愧疚,他輕吸了口氣,很輕很輕地擺了擺手,「沒事,我知道。」他露出一個微笑,「而且我真的懂,有時聽他講話忍不住想狠揍他一拳的衝動。」
 
那語氣中的輕快和認真讓Lestrade跟著笑了起來,「原來你也會想揍他嗎?老實說,以前我常覺得他從某方面來說真的很像是會自己走動,總在高速運轉的思考機器人,性格惡劣的程度也異於常人。」

「相信我,我想揍他的次數必定遠超過任何人的想像。」
 
Lestrade看著前軍醫幾乎可說是頑皮地眨了眨一隻眼睛,想起今晚稍早,帶著一份其實本要交給Sherlock的文件,在221B樓下正巧撞上一拐一拐下樓的John時他臉上毫無疑義的怒火,Lestrade努力在同情和爆笑間穩固平衡,「這是為什麼你在這裡?」
 
John因為這個提醒想起了今晚之所以會寧可跛著條腿出門也不想待在家裡的原因,他皺起眉,惱怒當然沒有維持這麼久的時間,他只是想起Sherlock的蠻不講理時不免留有一絲不快。他對探長點了頭,「不幸的,對,這是為什麼我在這裡。」
 
「他又幹了什麼好事?終於燒了你們的廚房?」
 
「他前幾個星期燒過了,不,不是。」John瞇起眼,試圖為自己晚上的憤怒找出確切的理由,不完全是因為Sherlock那個基本上就沒有必要的實驗,不。畢竟他只是在起居室裡擺上各種容器,裝或塗上化學藥劑然後自己躺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碗碟瓶罐之間,聲稱「這只是個實驗,我有點好奇在一般居家這種原本就充滿化學製品的環境裡,人對單一非一般常見份量的特定藥品的敏感性」,而John在距Sherlock不到三步遠的地方撿起一個標註「苯酚.20g」的廣口瓶時決定自己的容忍到了限度。
在對於實驗安全、後續清掃以及這裡他媽的不是只住了你一個的重要議題上完全得不到共識,John在Sherlock充滿不耐而且毫無任何歉疚地丟來一句「所以我貼上了標籤。我以為你至少識字,醫生」後二話不說甩門而出。
 
「很嚴重嗎?」注視John陰晴不定的神情,Lestrade藏起小小的笑。他不是不同情,真的,事實上所有正面遭受Sherlock無禮對待的人都值得得到發自內心的同情,只是當這個人是John Watson,Lestrade暗暗決定也不用太為他擔這份心。
 
「他把高劑量的——」John才開口又停下,「算了,」他搖搖頭,把幾句抱怨收回嘴裡。就算對任何人抱怨也於事無補,而且考慮到Lestrade的立場,有些的確不該出現在一般家庭裡的藥品還是不要對他細說為妙。
 
憑著直覺猜到John為何突然閉口的原因,Lestrade也不多加追問,他只是給自己和John各追加了一杯苦啤,「敬能和全英國最不適合當室友的男人成為室友的John Watson。」
 
不禁好笑,跟著Lestrade灌了小半杯酒,John突然一頓,「Lestrade。」
 
「嗯?」
 
「你叫我John。」John歪著頭,是他感覺好奇時慣於出現的動作,「在我們獨處的時候。」
 
「呃、」Lestrade愣了一愣。
 
John仔細回想,這次瞇起了眼睛,「應該說,是Sherlock不在的時候。」
 
「呃、」還沒想好怎麼面對John的疑問,必然出現的問題已經迎面而來,「為什麼?」
 
Lestrade盯著他,在回答與否之間掙扎了一小會兒,最終他嘆了口氣,「你沒發現。」
 
那是個肯定句,甚至不包含任何讓人質疑的空間,John為此露出明顯的好奇,「發現什麼?」
 
「上次,前幾個星期,你和Sherlock一起來過警局拿他想要的資料,記得嗎?」
 
「記得。」John點點頭,那是在他受傷沒多久之前,「和那個連續殺人、縱火案件相關的資料。」
 
「對,你還記得那天我叫了你的名字嗎?沒關係,那只是小事,我叫了Sherlock,看到你,我喊了『John』,那傢伙瞪我。說真的,他難道以為他個子高就可以這樣瞪人嗎?我還以為我做錯了什麼。」
 
「等等,所以你後來才叫我Dr. Watson──在Sherlock面前?」
 
「對,免得他又要煩人,或是用那種你大錯特錯但我不屑告訴你哪裡做錯的眼神瞄我,那也很煩,更何況我根本沒錯。」
 
「……這沒道理,那只是、」John停了幾秒、想起Sherlock硬把石膏上Lestrade寫上的電話塗掉然後自己簽上名字的幼稚行為,倏然瞇起的眼帶上一點點威脅性,「他只有八歲嗎!」
 
「心理年齡嗎?應該是。」Lestrade撇了撇嘴角,一派自然地啜了口啤酒,「我想,當然這完全是我個人的想法,我想,他在試著習慣自己的領域裡有一個不那麼受他掌控的存在,是,我是在說你,John。」
 
「透過在我身上簽名、和用這麼幼稚的方式表達他不喜歡別人直稱我的名字?這還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他只有八歲嘛。你看過哪個小孩子喜歡和人分享任何東西的?我們這位丹麥王子有比八歲小孩好上多少?」
 
John被Lestrade的比喻引出一陣笑,從某方面來說,那還真適合Sherlock。他思考了一會兒,把Sherlock的行為和曾經在醫院裡對付過的病童們做了比對,最終他承認,「沒好多少。」
 
「看吧。」Lestrade聳聳肩,「小孩子都是這樣,等他們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就會好了。當然以Sherlock的情況來說,也可能是他失去新鮮感。反正不管是哪一種,」他看了John一眼,這次倒是正經得多,「你也沒準備被他控制不是嗎。」
 
而John只回以一個極其明確的淺笑。
 
 
喝完最後一口啤酒,John揉揉自己因久坐而有些疼痛的腿,Lestrade注意到他的動作,關心地多看了一眼,「還好嗎?」
 
「好多了,應該再幾天就連固定板都可以拆了。」
 
「那就好。」Lestrade盯著John傷腿上的固定板,想起之前的確在石膏上頭寫過字,還看到Molly和Mrs. Hudson都畫了圖,「自己換藥很辛苦吧?」
 
「嗯?」John微微一愣,「也不會。」
 
Lestrade有些訝異,正想說不愧本職是醫生,專業技巧果然和一般人不同,之前自己受傷時要換腿上的藥總覺得扭得很辛苦之類的誇獎,John一句「有個室友總是有些用處的」讓Lestrade立時闔上了嘴,他強迫自己把腦中Sherlock單膝跪在John面前,甚至可能把John的傷腿擱在他自己腿上好方便換藥的畫面塗成一片空白,「所以,是Sherlock?」他聽見自己在問,聲音乾得連自己能聽出其中驚恐。
 
John卻像是根本沒意識到Lestrade在想些什麼,淡淡飄來的眼神似乎說著那不是當然的嗎?卻像是出於禮貌沒有真的說出口。他帶著微笑叫來酒保準備結帳,Lestrade只是揮揮手阻止了他掏出皮夾的動作,「沒關係,我可以報帳。」
 
「哦?謝啦。」
 
「這點公關費沒問題的。」蘇格蘭場的名探長咧嘴一笑,注視John拿起手杖,向自己道別後緩慢走開的背影,突然想起某個飄著細雨的夜,在某輛座車舒適卻冷漠的空間裡,那名總是形容優雅的男人聽似倨傲,卻隱約能夠窺見其中關懷深斂的聲音喃喃「我總得給他找個朋友」。
 
「你再不想承認,我也得說你是會錯的,Mycorft,」Lestrade搖搖頭,帶著一絲好笑、和一些發自內心的欣慰,「他不需要你替他找什麼朋友,他能給自己找到一個,也許……他也只需要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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