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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含J禁、BL言論/爵士百年大坑無可救藥陷落/關西笨蛋夫妻粉紅應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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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nterlock of dying -05

-05-
 
 
John在被拉出門之前只來得及打開電腦看了眼Mike傳來的電子郵件,似乎是寫了什麼聚會,然後螢幕就被那位接到蘇格蘭場的電話之後完全坐不住,彷彿像隻換上新電池的電動兔子般不停轉來轉去坐立不安的諮詢偵探毫不客氣地一掌拍上。
 
「動作快點,John,房子都要燒完了。」
 
跟著他加快腳步,John半開玩笑地問:「我們要去幫忙救火?」
 
Sherlock這次給了他一個我知道你是白痴但請你至少掩飾一下的眼神,「這個案子蘇格蘭場正式接手了。」
 
「所以?」
 
「所以我們可以拿到全部的第一手現場報告,我告訴了Lestrade說我們會過去。」
 
「你是說……我們現在只是去蘇格蘭場?那等一下也可以吧,Mike好像發了好幾封信給我,我至少得回個一封。」
 
「那有什麼好玩。」,Sherlock衝上計程車,才一坐下就掏出手機,嘴上丟了目的地給司機,手指在螢幕上按鍵飛快,「朋友聚會?酒吧沒完沒了的閒聊?過去的輝煌、現在的平淡、大同小異的未來,然後帶幾個女人上床?無聊至極。你覺得那值得浪費時間?」
 
「事實上……」John瞪著他紋風不動的側臉,末了只是苦笑著搖搖頭,「和有趣與否也沒太大關係。」
Sherlock噴出一個介於哼和呵之間的詭異音節,John心想那大概代表了我不屑但是我不說,他只好聳聳肩,「人際關係。」
 
「得了吧,你才不真的在乎,你只是覺得你應該。」以一種毫不在意回應的語調喃喃,Sherlock的視線沒有離開手機螢幕,「你要回信給Mike?用手機也可以,事實上我已經回了:『當然會去,謝謝你的邀請』,還有一個笑臉。」轉過螢幕秀在John面前,Sherlock附上一個皺巴巴的笑。
 
「Sherl、你回了我的E-mail?!」
 
「你的密碼毫無難度可言。現在你可以不再關心那個無聊的聚會,改專注些比較有趣的事了嗎?」
 
「……」John知道自己應該要生氣,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只是感覺無力,畢竟那個聚會在想像中並不有趣但他的確會去。John嘆了口氣,「好吧,我想知道你到底要查哪個案子,連續殺人狂還是縱火犯?」
 
「這兩個案子有些微妙的共通點,雖然我還不確定是什麼……我相信你絕對沒有注意到,這兩個案子是在同一時期開始的。」
 
「咦?」John一愣,「真的嗎?」
 
「一開始還不明顯,尤其是最開始幾具屍體根本沒有佔據新聞太多版面。不過當這些命案和火災的版面往前爬升,關連性就出現了。命案、火災,從不在同一天發生,只要發現屍體,隔幾天往往就會有一場火災。前天晚上發生火災,昨天死了兩個人,今天就再次失火。比較有趣的是這個間隔突然縮短了,也更突顯這之間互相牽連的感覺,」Sherlock合起雙手抵在下顎,「就像個競賽。」
 
「競賽……你是說,這兩個犯人是……某種敵人?對手?」
 
「看,人總是會有敵人的。同一個地區同時期出現兩個連續殺人犯的機率很低,這兩個犯人的犯案規律如此接近,不可能只是巧合。」相抵的指尖饒富節奏的輕點就像正擊點琴弦,「我期待著能從Lestrade手下那群笨蛋經手過的東西裡挖出多少可用資訊。」
 
「我還真好奇你們是怎麼認識的。」John好笑地搖搖頭,不知為何就是有種這位探長也並不只是利用Sherlock幫忙辦案的感覺,「某個案件?」
 
「意外、誤解、幾具屍體,一見鍾情,當然,是他對我。如果你問他,他必定會給你一個完全不同版本的說法,一如平時,我對他錯。」
 
John翻了翻白眼,給了他一個好吧我勉強同意的笑,「是啊,你總是對的。」
 
「有問題嗎?」
 
「沒有。」John在心裡記下改天有機會或許真的可以和那位探長聊聊關於Sherlock這精神年齡或許沒超過十二歲的孩子天才的事,正想問問Sherlock是不是已經對犯人有什麼想法,車子卻在此時停了下來。
也許改天。
John吁了口氣,保留了這個好奇,跟在Sherlock身後走進蘇格蘭場。
 
 
「怪胎,又是你。」
 
女警冷淡的視線帶著慣有的敵意,只是連John都已經對這一點習以為常。「午安。」
 
「你到底為什麼老和這傢伙混在一起?」或許是因為John總能維持應有的禮儀,也或許是她將厭惡的情緒都投注在了Sherlock身上,在面對這位相對矮小的前軍醫時,女警至少會保有一些較為友善的神色。
 
「唔。」諸多答案閃過腦海,卻也選不出一個決定性的回答。而且,不論答案如何似乎都和任何人沒有關係。
John微一蹙眉,下意識地撿出也許反而最能讓人生氣的一個:「有趣。」
 
「!」
 
不知為何就是覺得Donovan突然一愣的表情非常具有娛樂效果,John把一個偷笑藏在心裡,身邊的Sherlock則是毫不客氣地賞了個詭異的嗤笑。
 
「Sherlock?」在辦公室裡瞥見三人,在這方面似乎總能洞燭機先的Lestrade在Donovan回過神來口出惡言之前搶先探出頭,「資料在這裡。」
 
Sherlock拋下Donovan快步走進辦公室,「給我。」
 
「都在這了。」Lestrade伸手指向桌上一疊文件和桌邊的兩個紙箱,「這是之前的火災報告和這三個月以來殺人棄屍的文件,沒有你說的多,事實上你挑出來的好幾個案子根本沒留下多少書面資料,那些太不起眼了。」
 
「哼。」Sherlock只是冷笑了下,自顧自伸手翻起那一疊火災報告。專注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尋找特定目標,John好奇地湊向前,「你在找什麼?」
 
「紙和筆。」沒有回答,Sherlock只是邊翻動文件邊對John伸出手。
 
從辦公桌上抄了份紙筆塞到他手上,「所以?」
 
「重覆的名字。」攤在手邊的是執勤的警護人員簽名冊,「就算都在同一區,每一場火災都出現的人員也很難說只是巧合。」
 
「你還是懷疑那兩個傢伙?」
 
「巡邏員警出現在那裡不算奇怪,急救員就不正常了,更何況之後東西就莫名消失,懷疑那兩個傢伙其中之一是嫌犯完全符合邏輯。」
 
「其中之一?你認為沒有共犯?」
 
「在有共犯跡象出現之前我不會改變想法。相關工作者從來就是習慣性縱火的高危險群,所以在這兩人之中急救員的可能性當然更高,顯然的。」
 
「Sherlock。」保持了好一會兒沉默的探長終於出聲,「我給了你想要的,你也該把想到的告訴我。禮尚往來,我們說好的。」
 
「我們有嗎?」
 
「Sherlock!」
 
「好吧。我和John去過之前的現場,順道一提,就是和今天失火的那條巷子同一條巷道的那一個現場。我們在那裡遇見兩個人,一個巡邏警員,一個急救員。」
 
「呃、這組合有點怪。」
 
「沒想到你也能這麼想。兩人都穿著制服,附近有個巡邏點,有員警出現並不稀奇,所以更顯得急救員出現的很突兀。」
 
Sherlock看起來有些惱火,Lestrade則是直接忽略了這一點,「好吧,一個急救員,然後?」
 
「我們在那裡發現了些易燃物,和之前那些火災的起火原因很像,到前一個現場轉過一圈,再回去的時候東西就不見了,又一個可疑的時機,犯人怎會知道有人看見那些?除非他自己看見了。很顯然的,他在我們離開之後回去收走那些易燃物,但在今天早上依然燒了這棟大樓。」將早晨的火災現場往桌上一丟,「原因,一定有什麼他非燒這裡不可的原因,但是是什麼?別回答,我知道你不知道。」
 
Lestrade憤憤合上才張開的嘴,抿著唇長長吁了口氣彷彿是在平復情緒,「好吧,急救員。」停了一停,他長長嘆了口氣,「這真不好。」
 
「為什麼?」
 
「……」Lestrade看了似乎真心覺得困惑的John一眼,而後者只對他聳聳肩。「算了,這不是你們的問題。Sherlock,這幾次的火災越來越嚴重,他早晚會再放火的。」
 
「他當然會。我需要更多規律,犯人憑著一定的規則在放火,地點、」他看了John一眼,像在暗示他什麼也別多說,「或者時間。」
 
「可是我們不可能傻傻等著他繼續放火啊!」
 
「我們當然不。蘇格蘭場正式接管了這個案子不是?」
 
「呃……對,雖然還有些文件得處理,不過這個案子的管轄權現在在我們手上。等等,你該不會是要說,我們有嫌犯了?」
 
Sherlock挑起嘴角,指尖點向之前寫的單子,「這就要靠你了。」
 
「啊?」探長微微一愣,「……靠我?」
 
看看一臉困惑的Lestrade再看看明顯好奇的John,Sherlock瞇著彎彎眉眼咧出一個皺巴巴的笑,「動用你的人事權,探長。」
 
 
 
 
「Sherleock,你就不能──」抱著一箱文件瞪向走在前方一派輕鬆的背影,John認真考慮把手中塞滿紙張報告的箱子直接砸到那個舉世獨一無二的偉大頭腦上,然後把狠狠教訓他別在把人當笨蛋的同時也把人當管家的一頓毒打做為餐前運動。
 
「中國菜還是隨便吃點什麼?」
 
「什麼?」
 
伸手叫了計程車,Sherlock以料定他必定會跟上的態度鑽進車裡,「我是說,回去叫外賣也很麻煩,不如路邊停下來買點什麼。」
 
John有些疑惑地挑起眉,「你今天案子沒解決就準備吃飯了?」
 
「你只要餓了就容易暴躁。」
 
「誰說我暴躁?」John瞪了他看起來根本毫不在意的臉一眼,「我非常心平氣和。」
 
「可是你臉上寫著想揍我一頓。別在意,這種表情我很熟悉,在你真的動手前餵飽你對我們兩個都有益處,而且你的確餓了。」
 
「……你完全不知道我為什麼不高興對吧?」
 
「我當然知道。」
 
「不你不知道。」
 
「好吧我不知道。為什麼?」
 
「……算了。」搖搖頭,John踢踢擱在腳邊的資料箱──裡頭是Sherlock之前向Lestrade要求查閱的縱火和兇殺案資料,語氣帶有一絲難以置信,「Lestrade還真的讓你把這些帶出來,我以為在警局裡看就算是違反規定了。」
 
「只是複印本,我從蘇格蘭場手上拿到過更機密的資料。」Sherlock無所謂地聳聳肩,「那不是事情的重點。John,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當然,晚點。」
 
「做什麼?」
 
「這個地址,」拿出手機飛快按了幾個按鍵然後轉過螢幕秀在John面前,「發了簡訊給你。目標是找出這些東西,如果地點正確,那可能就在附近的巷子裡,還有,想辦法刮一點門牌回來。」
 
螢幕上是之前Sherlock拍下的油桶和易燃物。不管怎麼看都是些極易取得的東西,John可以理解為什麼之前警方怎麼也無法鎖定確實的來源,因為那都太過普通了。
「所以你才讓Lestrade安排那個?強迫變動警護人員的配置。」
 
Sherlock給了個瞇起眼的笑,「在每一次火災裡都出現過名字的總共有三個,一個是消防隊的分隊長,兩個是急救員。分隊長的底可以丟給Lestrade調查,另外兩個人接下來三週的班別都被完全錯開。我比對過之前的縱火時間,他很可能是先做好準備工作,在上班前繞到定點放火,這樣就能確保火災在他值班的時候發生。他很小心但是還不夠,至少在這一點上來說他太過自大了。」
 
「Sherlock,你能不能別一副想教他些什麼的樣子?」
 
「有嗎?」
 
「有點。」
 
Sherlock撇了撇嘴角跳開話題,「三明治?」
 
「街角那家咖啡店?」
 
「她的男友回來上班了,John。你可以換一家。」
 
「……我只是因為那裡比較近才提議的。」
 
「我知道。」眼角看見熟悉的街道轉角,Sherlock伸手輕敲玻璃窗示意司機暫停,「黑咖啡,兩塊糖。」看了眼John微張的唇,雖然不甚自覺卻露出介於妥協和紆尊的眼神,「,不管你買什麼我都會吃的。」
 
 
 
雖然好像也不是非常意外,但John在回到221B小睡到傍晚準備出門時,看見他下午放在桌上的那份雞肉三明治原封不動的擱在盤子上,他還是皺了皺眉。
 
而那位平躺在沙發上的偵探只抬高視線瞥了他一眼,「我在思考。」
 
「……好吧。你出門嗎?」
 
「晚些。可能被放火的地點減少到三個,你去一個點,我去另一個。還有一個……就交給蘇格蘭場吧,如果他們沒有真的糟到無可救藥,至少可以搜出些什麼。」
 
「我記得你說放火的地點沒有共通性,所以你是怎麼鎖定這些地方的?」
 
「人都有慣性,John。他成功過很多次,這會讓他產生安全感。他總是選擇鄰近小巷的地點,在這一區類似的地點有二十五個,然後是交通工具,他很小心,所以易燃物一定是事先準備,而且自己開車,帶著那些東西行走非常引人注目,所以他會選擇能夠暫時停車的巷口,這可以刪掉七個;最後是移動的時間,之前那幾個火災地點距離嫌犯工作的醫院交通時間都在二十到三十分鐘內,現在警方盯得很緊,班表又被迫變更,如果他想再放火,一定會利用下一次值班前的這段時間,但也會下意義選擇離他更近一些的地方,這三個地點距離醫院的移動時都不超過二十分鐘,完全在他的安全範圍裡,所以……三個,非常容易。」
 
「這真是……太奇妙了!」
 
「只是常態推測而已。」微瞇的眼掩飾了眼角一個小小的抽動,Sherlock不帶任何謙虛意味的揮揮手,「所以,注意我們的目標,John,你看過那個人,而且你記得。人的大腦不會真正忘記什麼事,你需要做的只是專注,和──」
 
「遇上的時候給他一拳?這沒問題。」
 
對John的暴力發言毫無疑義,Sherlock躺回沙發上,「事實上,我想說的是別真的殺了他,醫生。」
 
 
別真的殺了他。
Sherlock這麼說話時的微笑似乎帶著幾分調侃幾分作弄,剩下的卻又好像含有幾分認真。
最讓人困惑的,是在那其中竟找不出幾乎可以說和Sherlock如影隨行、密不可分的譏諷。
 
別真的殺了他。
「Shit。」從肺部擠出的空氣帶著一絲焦苦,John知道那表示自己身處的位置乾淨的空氣消失的比預期更加快速。周遭的熱度還維持在能夠忍受的程度,但這必定維持不了太久,溫度不斷拉高,他可以從皮膚感覺到火焰吞噬空氣的流動。
 
別真的殺了他,醫生
我知道我們會逮到他的,不是你就是我,三分之一的機會。讓蘇格蘭場那些廢物一邊哭去吧!
 
在那雙過度放大的眼睛裡,鋒利如刃的自信趾高氣昂得如此理所當然,John在某種幾乎溢滿周身的無奈中悄然而笑,強迫自己忽視自顧自在眼前放大的Shelrock那張臉──正確來說,其實像是長出自我意識般重覆不斷放大出現再消失的,只有偵探那雙色澤淡得難以正確辨識的眼睛。
 
「下次吧Sherlock,下次。」他很深、卻同時謹慎地呼吸,溫熱的空氣帶著塑膠和紙張燃燒時特有的臭味,勉強可供呼吸的氧氣消失得很快,等待救援可能不是太好的選擇……
John在心底嘆了口氣,試著挪動身體,專心感覺動作間肌肉繃緊的拉扯和傳回的痛楚反應。背部的疼痛來自對地直接撞擊,不過沒有悶痛之外的痛感,大概會留下幾天的淤青,小事。比起這個,嚴重的是──保持平躺的高度,他試著動了動右腿,猛烈的痛楚讓他不禁抽了口氣,勉強仰起上身觀察自己的腿,沒有扭曲變形,也沒有明顯的血跡,他在安心的同時不禁感覺一股微妙的不快。
他媽的為什麼又是右腿?
 
感覺不算嚴重,John下意識地抹了把臉,大概是撞擊造成的骨裂傷,甚至維持不動的姿勢就不覺得痛,不過他知道這只是腎上線素的影響,接下來還是需要醫護處理。稍微振作精神,視線掃過周圍,隔著半個房間,已經算得上眼熟的一堆易燃物正熊熊燃燒。他清楚記得之前Sherlock的描述:悶燒、熱對流、爆炸。
所以,為什麼剛才該死的就已經炸過了?
 
引爆點不是什麼威力強大的炸彈,在爆炸前掃到的那一眼大概可以判斷出那只是加上簡單定時裝置的單純引爆系統,糟糕的只在於自己瞥見倒數歸零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逃進安全範圍,就算威力不強,但被正面波及的下場……目前看來就是如此,淤青的背、大小不等的擦傷,和一隻大概是脛骨裂傷的腿。
 
得離開這裡。房間裡的空氣急速減少,很快就會有下一次爆炸,John不認為到那時候自己還能有活著躺在什麼地方厭惡自己又得跛腿的運氣。他抬起視線看過四周,火源上方果然有扇窗戶,現在的自己明顯沒有越過火堆破窗而出的能力,那麼,剩下的就是門了。
抿著唇,John以應該沒有受傷的左腿做為支點翻身,無視飛散的細微火星,儘量快速地匍匐爬行到了緊閉的門邊,脫下外套包住手掌。
動作得快。開門的瞬間火舌就會隨著空氣往外竄,機會只有一次。
 
你需要的是專注,John。
 
「閉嘴,Sherlock,我需要的是運氣。」腦中的偵探又用難以辨識的詭異音節乾巴巴地笑了,專注
John調整姿勢,脫下外套包住手掌,深吸了口氣,他在拉開門的同時感覺到背後駭人的高熱緊追而來,把幾乎全身的力量交給左腿撲向門外,這次以身側著地,他滾了半圈避開竄出的火焰才扶著門廳另一邊的牆勉強站起,他從口袋掏出電話。「我要報案,對,失火,而且請盡快,地址是──」
 
 
 
 
三個地點,只有John去的那一個不幸起火。Sherlock的推測無疑準確,他沒有料中的是犯人竟如此徹底的改變了手法,時間、和之前沒有出現過的定時炸彈。
 
那天稍晚,John還躺在急診室裡等急診醫生點頭放行的時候,意外見到了神色匆匆趕到醫院的Lestrade。
 
「狀況還好嗎?」
 
「脛骨裂了,幾道擦傷,一些淤青。老實說現在最疼的也就是那些淤青,其他部份感覺也沒多糟,好的就像這條腿從來沒長在我身上一樣。」
 
「那是因為他們給你打了止痛劑。」咧了咧嘴,Lestrade幾乎不需多加思考也能瞭解那只是個試圖讓人免於擔心的玩笑,他拖出張塑膠椅到病床邊把自己摔了進去,「說真的,這些椅子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的沒有家屬因為這些椅子變成另一批傷患嗎?腰腿姿勢不良什麼的。」
 
John不禁微笑,「我沒想過你也很幽默。」
 
「人活著就已經夠累了,怎能不想辦法讓自己開心一點。」Lestrade聳聳肩,神色轉而嚴肅,「這次真的很抱歉,讓你受傷了。」
 
「只是小傷。」John搖了搖頭,「而且是我自己要進那房間的。」
 
「再怎麼說,把一般民眾扯進來就是警方的不對,就算你是自己跑來的也一樣。」
 
那無疑是極其官方風範的發言,John卻因為Lestrade言語中無庸置疑的真誠感到一絲訝異,他點了點頭,確認對方接收到自己的肯定才帶開話題,「另外兩個地方呢?」
 
「那兩個地方倒是沒事,還好。」Lestrade露出有些疲憊卻欣慰的笑,「Sherlock的預測很準,在那兩個地方都發現了易燃物,不過沒有定時裝置,防爆組很順利的把那些都拆了。你那個燒起來的現場也還好,因為及早報案,只有幾個民眾被煙嗆傷,沒有其他傷亡。」
 
「這算是好消息。」
 
「但我們依然沒有抓到他,雖然Sherlock給了我兩個嫌犯,但是一點證據都沒有。」Lestrade抹了把臉,突然抬起頭左右張望,「咦,他去哪了?」
 
「嗯?」
 
「做為朋友,Sherlock才是最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吧?人呢?」
 
因為Lestrade使用的「朋友」這個字眼歪了歪頭,「我也不曉得,他沒來醫院。也許回家了,或是又去了哪個犯罪現場?我沒問。」John伸手示意Lestrade替他拿了放在床頭的手機,快速檢視了一下訊息,「三小時前他傳了訊息告訴我他去的點發現易燃物,我告訴他我正被送去醫院沒事少煩我,啊,半小時前來訊說冰箱沒牛奶了,好吧,我想他回家了。」
 
Lestrade睜大眼看著神色平常的John,呆滯了幾秒,「就這樣?」
 
「怎樣?」
 
「他沒過來就算了,連你為什麼會在醫院也沒問?就算他是Sherlock、」他好一會兒才吐了口氣,「你一點都不介意?」
 
John真的想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至少不覺得生氣。」停了一停,他突然笑了,「對這傢伙你很難真的生氣不是嗎?」
 
「我對他總是真的很生氣,難的是找出最生氣的到底是什麼。」Lestrade緊緊盯著John好一會兒,「雖然有點怪,不過我有種你真的很適合和他當室友的預感。」
 
「我想,」John因為這句話沉默了幾秒,以一種深思後的平淡,他說:「我和他的選擇都不太多。」
 
 
直到最後,John都不確定Lestrade為什麼會留在醫院,陪著有一搭沒一搭的閒扯和Sherlock一起辦案受的氣、他曾經用怎樣的羞辱對付和Lestrade(當然,更多是和Sherlock)持不同意見的警探,「可憐的Gregson 」Lestrade邊笑邊嘆息,那讓他被灰髮襯飾的臉龐看上去年輕許多。
當駐院醫師終於同意John的診斷,宣佈他可以離開時,Lesrtade也默默去辦了所有手續。「就像Sherlock說的,我頂擅長處理文件。放心,這筆開支不算在蘇格蘭場那些擱置不用的賠償預算裡就太說不過去了。」
考慮了自己帳戶裡的數字,John對這一點沒有任何異議。
 
而那之後,Lestrade甚至自己開車把John送回貝克街。
「總不能讓你拖著這條腳去坐地鐵吧……或計程車,隨便什麼,得有個人幫你一把。不過說真的,你到底為什麼還要停下來買那該死的牛奶?」用肩膀撐起提著購物袋的前軍醫,Lestrade在扶他上樓時忍不住抱怨。
 
「因為我要喝茶。在這種雨要下不雨的爛天氣裡如果連茶都不能好好喝就太可悲了。」神色平靜的回答,John的視線掃過起居室,其中空無一人。他皺了皺眉。
 
「我以為Sherlock回來了。」
 
「我本來也這麼以為……至少他肯定回來過。」John請Lestrade把牛奶放進冰箱,在探長打開冰箱爆出一串咒罵的下一瞬間跟著大笑,「抱歉,我忘了提醒你,Sherlock在裡頭冰了兩隻手。」
 
「你怎麼受得了他!」甩上冰箱門,Lestrade拿起一旁的水壺燒起水,「我幫你泡了茶再走?」
 
「謝啦。」John拖著右腳窩進扶手椅,看了看時間,對室友的不知所蹤感到些許困惑。
 
在廚房裡盯著水壺,Lestrade拿出手機確認未接來電,突然皺起眉,「局裡找我,八成是醫院收不到,Damn。」他撥了電話,沒說幾句就飛快收線。「John,我得走了。你自己沒問題吧?」
 
「放心,不過是傷了條腿。」John對他眨眨眼,露出一個含帶安撫的淺笑,「我一個月前還很習慣。」
 
「那好。對了,我知道Sherlock為什麼不在了,雖然我也不確定是誰給他消息的…‥不過,我想他八成去了現場。」
 
「現場……等等,什麼的現場?」
 
「又有人被殺了,John。這次少了腿。」
 
 
 
 
John再見到Sherlock,已經是第二天下午的事。
 
睡得並不安穩,右腿持續不斷的痛楚就算在睡夢中依然糾纏不放。John從一個或無數個混亂的夢境裡尖叫著仰起上身,一時失焦的眼底留存乾枯黃沙灰舊軍裝,看不清臉孔的男人轉動滿是髒污的臉衝John嘶吼,John卻只能聽見子彈破空的尖銳聲音如雨驟落,正正貫穿那張空白的臉孔,鮮血爆揚,身週滿是死屍,同袍、伙伴、戰友、朋友,碎塊層疊。
他感覺到自己空蕩蕩的胃在收縮翻攪。
 
瞪大的眼不知多久才終於眨了一眨,幾乎乾得發痛的瞳孔緩慢凝聚視力,半新不舊的壁紙重回眼簾,John深深吸了口氣,嚥下一嘴酸澀。視線落在僵硬發痛的右小腿上,他後悔昨天沒把腿墊得高些。雖然昨晚趁著Lestrade離開前請他幫忙自己上樓安頓,但在簡單梳洗之後實在沒有多餘的心思考慮那些,幾乎沾枕就陷入昏睡直到剛剛。
 
以左腿著地撐起身體,止藥劑的效用已經完全消失,痛楚當然不到無法忍受的程度,只是也很難忽視。從衣櫃裡翻出已經閒置了好一陣子的枴杖,握在掌底的冷硬觸感不免讓心情一沉。
 
往好處想,至少這次不是心理作用,真的受傷總是好過原因不明的疼。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從桌上拿起手機,兩通沒接到的電話來自Mike,還有一封提醒他聚會的簡訊。John想起Sherlock完全不經詢問就回了他的郵件還得意揚揚說出來時臉上的假笑,以及昨天Lestrade幾乎能說是震驚的那句「你怎麼受得了他!」,那種很難對Sherlock真正生氣的感覺難以解釋,或許是因為他沒有真正意圖傷人的惡意、也並不真的試圖控制別人的行為,他只是看見、歸納、闡述、無視別人的情緒同時蓄意態度惡劣。
 
John有些時候甚至無法自制地認為他身上那股隨心所欲的自負深具魅力。當然,只是有些時候。
 
他仔細讀了Mike的訊息,上頭寫了聚會的地點,是距離巴茲不遠的一家酒吧,學生時代去過幾次,做為同學重聚的場所相當適宜。他撥了Mike的電話,對他抱怨的為何老不接電話應以幾句敷衍,幾乎沒有多做考慮就略過了自己受傷的事。和他確認了當晚的聚會時間,John不太確定為什麼自己還是答應會到場,也許是因為那間酒吧或多或少勾起了求學時代的回憶,也許是因為昨晚從火場滾過一圈回來的刺激讓他想做些相對平凡的事情,也或許他只是想見見什麼人,和什麼人說說話,和案件、和死亡無關的、活生生的人。
 
他不去思考那和他昨晚終究沒有見到Sherlock有沒有關係。
 
 
「你受傷了。」
 
John走進起居室時,迎面而來的招呼毫無意外來自他不知何時回來的室友。
 
「脛骨裂傷。」回應幾乎能說是漫不經心,他緩慢而謹慎地走進廚房給自己烤好吐司又泡了杯茶,直接坐在餐桌前解決午餐,洗好餐具之後他慢慢移回起居室坐下,看見昨晚醫生交給Lestrade的X光片被擠在滿桌的文件一角,他傾身拿起它就著光源確認,果然正如自己的判斷,並不嚴重,只要適當照顧休養,三週到一個月就可以完全恢復。
 
「裂得很乾淨。」
 
「你也看了?」John晃晃手上的X光片,對Sherlock的評語只覺得有趣,「三週到一個月就沒事了,還有,蘇格蘭場付了帳單。」
 
維持端正坐在沙發上的姿勢點點頭,Sherlock盯著John,視線無可避免地在他為了減輕疼痛而略微伸直的右腿上停留了幾秒。
 
「怎麼?」察覺Sherlock的目光,John轉而看向他的室友。
 
「你心情不好。」
 
John因為他語氣中細微的焦躁挑了挑眉,「哦?」
 
「你的傷離嚴重還有點距離,從你的行動來看一條瘸腿也沒有真正對你造成太大的影響。但你還是不高興,為什麼?」
 
「我受了傷,難道我該興高采烈?」
 
Sherlock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反駁些什麼,最終他卻說:「你希望我道歉嗎?」
 
「為什麼?」
 
「是我要求你到那棟大樓去的。」
 
「是我自己決定要去的。」
 
Sherlock似乎有些吃驚,他點點頭,隔了一小會兒才又點點頭。「的確。」
 
「所以,聽說昨晚又有一具新的屍體?」
 
這次Sherlock揚起一邊眉稍,「我以為Lestrade忙得很,沒想到他會把時間花在你身上。」
 
「你怎麼知、」收回剩下的問句,John決定跳過這個部份,「他幫了點忙。」
 
漫不經心別開視線,Sherlock伸手從桌上的文件堆裡抽出幾張照片,「男性,是有不少前科的幫派份子,同樣死於勒殺,兩腿腳踝以下被截斷。」他若有所思地皺起眉,「24197135。」
 
「一組數字?和之前出現在現場的一樣?」
 
「數字的確有所重覆。」Sherlock點點頭,手指點向桌上的幾張照片,「而且這些數字出現過不止一次,之前幾乎每個現場都可以看到殘留的字跡,總在屍體附近,粉筆書寫,不是很容易被注意,但排列基本上是相同的。」
 
「24197135……這代表什麼?」John翻動那幾張照片,最後一張照片上的粉筆字寫在附近的牆上,「既然寫在牆上,你怎麼知道這不是一般的塗鴉?也許這是個流行的代號……什麼的?」
 
「在牆上畫畫的人多半會用噴漆而不是粉筆,講究創造性而不是精準傳達,這個字跡相當工整,表示書寫者有一定年紀,這不是一般的街頭塗鴉,而是在宣告某個特定訊息。在今天之前這組數字總被寫在地上,今天卻突然換了位置,考慮到犯人越來越升級的暴力程度,犯人比之前更希望這組數字被人注意。從他的專業手法,和這組數字的編碼,我們可以大膽猜測這是一組軍籍編號,我相信就算是你也看得出來。」
 
「這真是太、」John張了張口,卻又為了莫名的原因把幾個單字吞回肚裡。他轉而翻了翻桌上的檔案,卻發現除了Sherlock挑出的那幾張照片之外只剩下縱火案的資料,「所以,這就是這個犯人的、呃、簽名?你想這有可能就是犯人的身份嗎?咦……Sherlock,這裡只有縱火案的資料?」隔了一陣子沒有聽見回應,他抬起頭,正好看見他的室友藏起一個有點詭異的神情,如果這個人不是Sherlock,他可能會認為那算是個委屈。「Sherlock?」
 
「那不是我要費心的問題。」唇角極其細微的扭曲不由自主,Sherlock回嘴的語氣就算是他也顯得有些粗魯,在意識到John微微瞪大了眼注視自己時抿緊唇,「總之,不管那是誰的軍籍號碼,應該也夠蘇格蘭場去查出些什麼了。」
 
「啊?」John困惑地眨眨眼,「等等,所以你不查這個案子了?」
 
Sherlock看了他一眼,極其難得的沒有回嘴,他只是突兀地轉身躺下,「我要睡一會兒。」
 
「Sherlock?」看著自己真的就這樣閉上眼睛彷彿不打算再開口的室友,John有些傻眼。「你要睡覺?在下午……兩點?」
 
「對,別重覆我的話。你要出門就請自便。」頭也沒抬,Sherlock只是揮了揮手,John注意到那個撇開著的袖口,這提醒了他Sherlock手上的傷,雖然不是刻意,但他的確稍微放軟了音調,「你的手還痛嗎?」
 
這是個不在預期的問題,Sherlock飛快瞥了John一眼又回復原樣,「我忘了。」
 
「……好吧。」John這次終於決定不去管那片袖子在那裡晃蕩到底有多礙眼。他心想著或許晚一些再出門也沒有關係,一邊伸手從椅子邊撈起了報紙。
 
「不要想像我,John。」
 
「……啊?」從報紙邊角探出頭,John看著躺在沙發上完全看不出有所動作的Sherlock,「想像……什麼?」
 
「我去辦那些案子是因為我無聊,不是為了幫助誰,更不是為了正義……或什麼你覺得可能有的東西。我去做這些只為了我自己的樂趣,沒有其他原因。所以,不要擅自想像我是個好人或我是想改善什麼,那一點意義都沒有。」
 
安靜看著除了細微開合的嘴唇之外紋風不動的Sherlock,如果不是他的聲音如此沉穩如此篤定,John幾乎都要以為那些不帶感情的字句是從什麼不知名的空間掉落而不是出自他嘴裡。下意識地以舒展般的姿態偏著頸子,許久許久,他才點了點頭,以一種不準備反駁卻也明顯並不同意的緩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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